第二十九章 观里继续苦力修习
算是道士给他的早课,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没有动作讲解,也没有最终的评价。王洛海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去后殿里拿柴刀。自己新的一天的劳作,在这初秋的第一缕阳光中正式开始。
院子东角雨的柴堆,依旧在那里。王洛海掂了掂柴刀,拿起一根稍粗的枯木枝。有了昨日的经验,他稍微调整了站姿,双脚微曲重心下沉。
“咔哒”一声
这一次,劈柴的步骤顺滑得多。木柴均匀劈成了两半,裂面光滑。劈柴是重复的,但并非毫无变化。松木清脆,柏树的木头坚韧,杂木纹理扭曲最难对付。
他需要观察每一根木头的纹理走向,判断下刀的角度和力度。用力过猛,柴刀可能卡住或崩飞碎屑;要是用力不足,则无法劈开,白费了体力。
他渐渐找到一点感觉,呼吸在举刀时屏住,落刀时随着发力短促吐出,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腰部传至肩臂,最终贯注刀锋。原来自己当年看的武侠小说,教人练功诀窍不是瞎写的额。
当刀刃精准地沿着纹理切入,木头发出清脆时,会有一种成就感。
他的心神,不知不觉中被束缚在了这个简单的劈柴周而复始的循环里:观察、举刀、发力、最后再劈开。
起床时纷乱的思绪:对山中寒冷的抱怨、对昨天疲惫的回忆、对山外世界的模糊牵挂,都被这有节奏的劈柴活动暂时隔绝在外。这个世界里只剩下手起刀落,木柴开裂,细柴堆积。
他劈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劈好的细柴码有了半人高,才停下喘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臂酸胀,肚子也在咕咕乱叫,是真的饿了。
他回到东厢房,从包里翻找着一些能吃的东西,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他是不想吃了。早上吃个自热米饭吧,他要吃得饱饱的,接下来他还要去挑水,这是他认为这几个体力活中,最吃苦的一项。
十来分钟,米饭在加热包的蒸腾下,好了,倒下配送的菜包。深扒一口,满足。
这是他上山后第一次吃到有热气的饭,至于老道士,昨天他也问了,老道士自己会支起小陶罐煮点米饭,菜肴要么是山中野菜野菇,要么是自己种的小菜,偶尔也会弄点鱼虾。但只是在上午吃一顿,说是过午不食。一天一顿,对他来说会饿死的,纯字面上的饿死,于是对于吃饭就各管各的。
他拎起扁担水桶,走向后山。清晨的山涧格外寒冷,小溪水潭还能看到白气,溪水冰凉刺骨。他打满两桶水,跟昨天一样,调整好位置,蹲下、咬牙起身,一气呵成。
扁担摩擦的痛感再次出现,尤其是昨天磨破皮的地方,被粗糙的扁担一压,疼得他多吸了几口气。他稳住摇晃的身体,开始沿着崎岖小路向上慢走。
这一次,他有了更充分的准备,也更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份劳动的艰辛。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湿滑的苔藓、松动的碎石都是陷阱。装满水的桶非常重,随着脚步前后晃动,不仅增加双肩负担,还影响本来的平衡。
现在他脑中被极度简化了。目标只有一个:把水稳稳挑回去。任何与此无关的念头,在现在的身体疼痛下都是毫无意义,也都是一种思想上的负担。
数到第一百多步时,他正走一段特别陡的斜坡,左脚试探着踩向一块看起来还算稳固的石头。就在脚尖即将触及石面的刹那,左胸口毫无征兆地轻微痛了一下,像被冬天衣服上的静电打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他脑海中没有任何画面,却闪过一个直觉:那块石头应该不稳。
“停!”
他脑海中响起老道的声音,也响起自己的呐喊。他猛地刹住脚步,伸出的左脚硬生生收回,右脚作为支撑,在湿滑的坡道上剧烈摇晃了一下,他吓得魂飞魄散,死死用扁担和后脚撑住身体,才没有摔倒。只是水桶的水,撒出去了半桶。
“息”他试图按照口诀调整呼吸,但心脏还在猛跳,气息紊乱,自己现在根本做不到平缓。他勉强做了两三次短促的深呼吸,努力将注意力从狂跳的心脏拉回到自己的呼吸上。
“看”去看那个感觉,虽然那个直觉早已消失,只剩下后怕和生理上的身体酸痛。他想去“看看”这个感觉的自己,但始终被现在惊吓的自己困住,跳不出来,观察自己身躯。
昨天教的“停、息、看”口诀,这一次基本全是失败的应用。但“停”是做到了,而且避免了一次摔伤,可他凭借着对那口诀的条件反射的应变而已,并没有太多的自己想法。
剩下的路,他走得更加小心。当终于将剩下的水倒入缸中时,他感觉全身的骨头又要快散架,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勉强完成任务的喜悦,又让他在精神上有一些轻松。
上午的劳动告一段落,简单吃过一点自带的干粮,略作休息,午后道长给了他新的任务:清扫道观。
“前院、后院、殿内,角角落落,都需打扫。”道长将一把用细竹枝扎成的大扫帚递给他,扫帚因长期使用,帚须已磨损得参差不齐,手柄被磨得光滑。“看得仔细些,手下也要仔细些。”
王洛海接过扫帚,开始了他对青云观第一次全面近距离的窥视。这不再是被动避雨或匆匆一瞥,而是带着清理的目的,用双手和眼睛去触摸、去观察这座他将暂居数日的古老建筑。
他先从庭院开始,昨日匆匆的一下午,只觉院落里是干净的。今日一细看,才发现这干净之下,是岁月的侵蚀。
青石板铺的院子,石板的接缝处大多已开裂,有些还能看到,破裂的地方,应该是老道士用别的石头填补了。几个缝隙里生长着绿色的苔藓,有些石板本身已经凹陷,边缘被磨得光滑,不知被多少代人的脚步踩踏过。
院子中央的石制香炉,表面雕刻的云纹被雨水磨平基本看不到图案,还有炉腹内积着不知多少年留下的香灰和雨水混合结成的硬块,颜色深黑。香炉的另一侧,有一小片地面颜色略深,也更光滑,可能是长期放置过另一件重物,如今已不知所踪。
接下来,他要好好打扫他们,发现里面更多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