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预知能力需静放
老道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洛海一眼,直透问题根源。“你属于天生灵根,对于推演、感知凶厄征兆一事,颇为敏锐。可视为一种放大、被提前的天生敏锐直觉。非病,亦非撞邪,乃天赋异禀,只是你自己尚未能认知并驾驭此般能力。”
“天赋异禀,敏锐直觉?”王洛海嘴里重复着,老道用这种一种他认为的科学知识来解释这个问题。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很难过接受他这一番的解释。
“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这次进山之后才出现的这个感觉?”这是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急需合理的解答。
老道抬起骨瘦的手,轻轻指向大殿外被一层雾气笼罩的群山:“此地,山深林密,自古水灵秀之气汇聚于此,加之天师居于此地后各门派宗法兴盛已达数千年之久,历代高宗修行的灵气也遗存在这草木之间。”
他顿了顿,看向王洛海,“你那沉睡的灵根,或许便是被灵气所惊动,偶然开启了一丝缝隙。你朋友一行上山时,气机紊乱不堪,于此山间,犹如暗夜举火,更易牵引、放大周遭不谐之气。你灵觉初开,恰如幼兽初睁眼,对此等气息感应最为强烈,故有那般心悸恐慌之感。非是它招致灾祸,而是你感知到了灾祸将至的气息。”
这番解释,将玄妙的灵觉与具体的环境、心理感觉联系起来,虽然依旧超出了王洛海所学的物理科学定律,但听起来却自成一套逻辑,比单纯的比简单的怪力乱神解释要觉得可信服。
脑子里还是混乱的,这与他看过的《聊斋》鬼扯程度不相上下。他沉默着,努力脑子里固有科学知识消化这些话。原来,那种感觉是对危险气息的感知,就像动物能预知地震一样?
王洛海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道长,还有一事。我们上山时,在山脊小路一棵老松上,看到几条很旧的红布条,那是什么,我那时感觉有点怪异。”
老道闻言,眼中一丝了然,语气平淡地说道:“那是附近山民旧俗,他们认为不干净的地方,用以标记地界警示生人勿近险地。年深日久,有些标记的缘由已不可考,但其上附着的执念或警示之意,经年累月,亦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气。你灵觉初开,对这类残留的、非自然的气有所感应,亦属正常,不必过于挂怀。”
“那这能力,到底是福是祸?”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感觉到,却无力改变,反而好像带来了不幸。”赵磊的受伤是他心中最大的痛,明明感觉到了,可自己没法改变。
老道轻轻摇头,继续喝口茶水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利器在手,善恶在人。你此前,心随境转,念动纷飞,如惊弓之鸟。灵觉示警,本是让你趋避的机缘,你却反被其惧,惊慌失措,自身气机愈发紊乱。犹如在雷雨夜持铁器狂奔,非但未能避雷,反易招致电击。恐惧,犹如磁石,更易吸附周遭阴晦之气,无形中或会扰动身边人气场,此谓牵累,并非你主动为之,却是因果相连。”
王洛海心中一沉,想起赵磊摔倒前自己那莫名的恐慌,以及朋友们事后那复杂的眼神看光。难道真是自己的恐惧,在无形中放大了危险,甚至影响了赵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的痛真切的苦和:恳求“道长,那我该如何是好?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被这种感觉控制,更不想因为它而连累身边的人。”
老道看着他眼中的丝丝迷茫与挣扎,沉默了片刻,缓缓答道:“方法有两个。其一,退。彻底远离可能引动你灵觉的是非之地,纷扰之人与他们断绝联系来往,回归你熟悉的市井生活,力求心平气和,不急不躁。时日久了,自然犹如池水复平,潮水退去。此灵觉或可渐趋沉寂,但根性犹在,遇重大变故,恐再生波澜,治标难治本。”
王洛海立刻想到父母、朋友,怎么可能一生当中心平气和,他怎么可能彻底远离?他几乎是不用想就摇了摇头。
老道的声音平稳低沉接着说,“其二,便是进。学会与它共处,直至驾驭它。所谓心猿意马,需以静制动、以放化之。”
他伸手指了指那盏油灯,“心静,则如灯罩,可护火苗不灭,映物清晰而不灼人;心放,则如观灯影,知其虚幻,心不执着,不沉迷。何时你能心如止水,清明如镜,照见吉凶征兆之来去,而自身波澜不惊,过不留痕。何时你才算初窥天道门径,可借此力趋吉避凶,而非被其奴役,反遭其噬。”
“静、放、”王洛海又自言自语来,反复推敲这两个看似简单却重若千钧的字。
心静下来,在得知自己可能“连累”他人之后,如何能静?
放下执着,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对亲友安危的牵挂,如何能放
这时,陶罐中的水再次滚沸,蒸汽推着陶罐上的盖子“哒、哒”声响,打破了大殿内的被凝固的空气。老道添了热水,将王洛海面前那杯变凉的茶水续上。添水时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双方的面容。
“多谢道长解惑,让我如梦初醒。”王洛海双手捧起温暖的茶杯,郑重地说道。
他此行的目的似乎达到了,得到了一种虽然离奇却似但又能自圆其说的解释,光怪陆离和科学逻辑中,像是找到一个平衡点。自然界很多事情在没发现科学逻辑时就没法解释,就像古人观测天气,大雨洪涝就说天降灾难,可现在人来看,就是暖湿气流活跃。
他心中的波澜并未平息,反而更加汹涌澎湃。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颠覆性的认知。与他之前所受到的教育,截然相反,这个“毁三观”言论,搁谁,谁都不信。
他抬头看向殿外,快要到4点左右,他还得趁着日光下山。“道长,时辰不早,晚辈该告辞了。”
老道点点头,并未挽留,只是平静地说:“缘起缘灭,自有其时。去吧,路上小心。”
王洛海站起身,深深地向老道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步伐有些沉重地走出了大殿,融入了门外无边的山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