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语惊吓众人行
“真有人住在这里?”王浩压低声音,难掩惊讶,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大殿的梁柱很高,上面结着厚厚灰黑色的蜘蛛网,显示出岁月的痕迹;但一边角落,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劈砍好的柴火,也粗细长短均匀,显然是近期的有人劈好堆放。地面是老旧的大方砖铺设,虽然磨损得厉害,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多少尘土。
“晚辈几人,登山遇雨,不得已冒昧闯入宝观避雨,打扰之处,还请观主海涵。”赵磊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抱拳躬身,行了一个礼,他知道有人住,语言也切换成文绉绉的。声音洪亮而诚恳,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回音。
赵磊恳请的话音未落之际,从神龛的侧后方一扇颜色与大殿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不起眼的窄门里,悄无声息地转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位老道,年纪一时半会还没法法准确判断,脸上的皮肤沟壑纵横,肤色土黄,如果靠近仔细去看,看能看到脸上几个皮肤龟裂痕迹。他身材瘦小,小幅度佝偻着,穿着一件洗得到为干净的藏青色道袍,只是在道袍的肘部位和下摆处打着几处整齐补丁,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外表没有丝毫邋遢。
他步履极轻,没发出多少声音,直到他完全被油灯照亮后,就静静立在那里,看着他们几人,四人才恍然惊觉他的出现。
老道平静的用目光扫过四个狼狈不堪之客,雨水还在从他们的衣角滴落,大殿地上都形成好几处水洼。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站到最前面的赵磊身上。
居士不必多礼,风雨无情,天意难测。既入此门,便是缘法。请居士自便。”声音有些沙哑,吐字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稳稳地送到他们耳中。语调平淡无波,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欢迎或是排斥,像是他们的到来,如同日出日落一样,是天地之间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或许他早就知道他们几人会来,也未尝不知。
“多谢道长收留!”赵磊再次连忙道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李泽芳和王洛海也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有了一个落脚知道,起码能在这好好休息一夜。
老道没再说话,径直走到供桌旁一个陈旧的蒲团前,姿态从容地盘膝坐下,眼目低垂,仿佛瞬间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自己隔绝开来。
四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纷纷卸下沉重的背包,脱掉早已湿透冰冷紧贴在身上的冲锋衣,用力拧着衣物上的雨水。殿内虽然四处透风,有些破败,但终究是能挡住外面的狂风暴雨,那盏油灯散发出的微弱光,也让他们冻得僵硬的四肢感觉到一丝温热的知觉。他们几人找了一处远离门口、相对干燥的墙角,靠着一侧墙壁坐下,都尽量保持安静,不去打扰那位静坐的老道。
王洛海将背部靠在冰凉粗糙的砖墙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仿佛与大殿融为一体的老道身影。这道观,这老道,处处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蹊跷。按常理说,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的破观中,突然闯入四个陌生成年人,有男有女,任谁都会有所警惕或详细询问,可这老道这人却平静得近乎漠然。
而且,这道观虽破,却异乎寻常地整洁,香案上还有新鲜的供品。难道,平日里真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此清修?种种不合常理之处,就像一团团迷雾,笼罩在王洛海心头。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疑惑的思绪里,忽然,那一直闭目打坐的老道,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他双眼。他的目光并不老迈浑浊,反而显得异常清澈锐利。微微转头,眼神也直直地投到王洛海脸上。那目光似乎具有一种穿透力,能轻易撇开人故意伪装外在表情,直勾勾能窥探到人杂乱的内心。王洛海的心脏猛地加快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捏紧了血管,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头,故意避开了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老道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就静静地看了王洛海几秒钟,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有力,对着他们几人说:“几位居士,看装扮行色,你们可是要往前山景区去?”
赵磊见老道主动开口,连忙恭敬回答:“是的,道长。我们原计划是到这片后山区域露营,明天再到前山景区后从大路走下山。”
老道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了扫四人,最后又在王洛海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才慢悠悠地说道:“前路有凶,非是坦途。山石易坠,恐非天灾,乃地势戾气所致。听贫道一句劝,待雨势稍歇,循原路折返,方是稳妥之策。”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四人心中掀起了波澜。王浩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吓而显得有些尖细:“道长,您怎么知道前面有危险?这大雨天的,山路滑,有落石我也能明白,您说的‘戾气’是什么意思?”
老道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气回答:“观天色之晦暗,察地气之淤结,我自有分晓。此凶非比寻常,乃大凶之兆。我观诸位印堂之间,晦暗不明,必有他凶,尤其是这位……”他的目光再次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王洛海,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见,却让王洛海身上感到一阵寒意,“煞气隐隐缠身,若要执意前行,恐有血光之灾,累及同伴。你们需返回,不可再进。”
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更死的寂静,连各自的呼吸声都被对方能听到。大殿外哗啦啦的雨还在下,只有雨声才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油灯的灯花偶尔“噼啪”声爆开一下,在这近似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道的话,像他们刚刚在山脊小路遇到的带有寒意的山风,现在又一次吹来,只是这次不是身体皮肤感觉到冷,现在是心里快要被这山风吹得结起冰霜,不由得心开始打起冷颤。本来是开开心心的户外散心,现在成了户外未知的危险,眼前这神秘老道的预言,说是不相信,但又让人不得不去相信,这一路的确有些诡异。让接下来的抉择,变得无比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