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火堆插曲惊众人

在火光的照映下，往日神像威武的姿态，早已毫无踪迹。即便被人祭拜供奉的神灵，来到这趋利若鹜的人间，也得被世俗戾气磨掉光彩，因为他没能保佑上香敬奉的人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望实现。

自己头顶上方，光溜溜的几根梁柱高耸，直接支撑起看不到具体细节的房梁顶。上方一片黑暗，像是这火光与灯光怎么照射都照不亮，蒙了一层黑布似得。不知是夜行的老鼠还是小虫在木梁上发出细小的声音，如同这些声音在告诉王洛海，你还没睡，你得快点离开这里。

就在这外面细雨声和木柴燃烧声，依此作响。黑夜漫长的等待精神消耗，生理上快要到了极度疲惫和即将入混沌梦乡的某个临界点时。他猛地一个激灵，毫无任何征兆地彻底清醒过来，像是被某个人一把拉住他困意袭来低下的头，心脏似乎也骤然停止了跳动，猛地一惊，像是听到一个声音。

这个不是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声音，也不是看到了什么异常的景象；是一种身体感觉，一种毫无缘由但又莫名的强烈到无法被忽视的直觉，一种带着致命威胁的预感。

眼前给他们能带来温暖的火堆，刚扔进去一根外表干燥内部仍有湿气的粗大树枝，木柴中间可能有空洞，在火焰的持续燃烧下突然爆裂。一大块烧得通红还没充分燃烧殆尽的木炭，猛地从那火堆中间处被炸了出来，在空中旋转着、燃烧着、后面还拖着白烟，目标直指正毫无防备蜷缩在立柱旁，熟睡着的王浩的脸。

这个来得如此突然，甚至让王洛海也能感觉到木炭飞起来，带起来的火星落在他皮肤上感受到疼痛感。

“小心，火！”王洛海是从喉咙深处吼了一声，带着变调的低吼声，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远快于大脑的指令，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根木炭。

王洛海奋力伸出裹着保温毯的手臂，他用小臂外侧，挡了一下飞过去的木炭。又惊又险的那木炭几乎是贴着王浩的鼻尖，改变了方向，落到了地上。“咚”地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断成三段，溅起一溜的火星。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低吼，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什么声音？”

赵磊和李泽芳几乎同时从半睡半醒中站起来，睡意瞬间消失，脸上都是惊恐茫然。王浩也被这几次动静的声音和似有似无感觉到的热浪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地上那几块仍在燃烧和一地木屑火星的木炭，紧接着又看到一脸惊魂未定、正捂着手、脸色吓得发白的王洛海。他似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巨大的后怕让他也站了起来，后怕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刚柴火不知怎的炸了，一根烧着的木炭，差点就崩到浩子的脸上。”赵磊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那几块依旧红热的木炭，又转向王洛海，声音带着颤抖，“海子，你怎么样，你有没有被烫伤？”他急忙上前去查看。

“没事，隔着毯子，手被火星子就烫了一下，有点疼，现在没起泡，没什么事。”王洛海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他也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木炭，险些给王浩造成毁容甚至更严重后果的木炭，又猛地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依旧在角落静坐的道长。

老道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切。他的目光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乱，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似乎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认为的注定要发生的劫数。他的视线与王洛海的目光恰巧在空中相遇，这次两人没有丝毫回避，反而像是老道对王洛海的无声认可。像是你终于能感觉到危险的存在，也能努力试图改变危险的发生，可王洛海还不知道这眼神的意思。

然后，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的相互查看下，他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恢复成万事不惊的静坐状态，现在没人在意他的存在。

殿内重新陷入了寂静，但这是一种充满了无形压力与惊悚的寂静。此刻只有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大殿外似的细细雨声，在证明着时间的存在，并仍在一点一滴的流逝，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经过这么一场意外，之前的气氛已经完全改变了。李泽芳和赵磊看向王洛海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一场意外避免了发生。但在那感激之下，更深处却滋生出一丝隐约的惊疑；他是怎么做到的，反应如此敏捷，这短短的距离，无非就一秒钟的反应时间。可他就能在一秒内从发现到吼叫再到作出扑救，就像是早已预见到了危险会发生。

王浩更是后怕无疑，他本来就是对自己外表有要求，如果脸一破相，那他的天不就塌了嘛。对着王洛海连连道谢，海哥前，海哥后的称呼感谢。

王洛海缓缓坐回原地，手被上被木炭掉落的火星，烫到的地方传来隐隐持续的刺痛。但这肉体上的疼痛，其实对他来说并没有多痛，内心的震撼才对他有些措手不及。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发生前就有强烈到让他身体打颤的危机直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道士的看自己的眼神，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老道，只有他看到了道士眼睛睁开了一下。与他对视瞬间，就觉得和之前对视的感觉不同。之前最多是明白他能看透自己，可这一次在看透自己的基础上，认可了现在的自己。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深山夜雨比他远比寒冷还要冰冷彻骨，即便现在有火堆在烘烤，但也烘暖不了他自己内心的冷。这个漫长的雨夜，注定无人能够安逸入眠。一人庆幸，一人沉思，两人疑惑。

这座隐藏于深山的破败道观，那位一直沉默的神秘老道，一直在关注着他们几人。还有王洛海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现在无法用科学常识解释的诡异变化，都像这大殿外无边无际的夜色一样，笼罩下来，深不可测它的面貌。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这是每个人都有在关心的，早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