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雨停后是留是走
后半夜,大殿外的雨声终于出现了变化。那屋外的细雨,先是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最终,在黎明前最寂静的凌晨两三点,完全停止了,风也随之变小。一种停了一整天的雨滴声现在没有了,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习惯了雨声背景的耳朵感到不适。
疲惫不堪的四人,在经历了柴火爆裂的惊魂一幕后,后半夜几乎都是在一种半梦半醒、高度紧张的浅睡状态中度过的,任何细微的声响无论是柴火的噼啪、还是大殿内小虫的鸣叫都能让他们惊厥而醒。那堆火被仔细地维持着火苗不灭,没人敢再掉以轻心,火光照的更多的是每个人的疲倦。
当外面的天黑,慢慢变淡,渐渐开始能从大殿门口看到外面庭院青砖地面时,他们几人知道,夜晚终于过去了,雨也停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终于不用再怕寒冷了,大雨过后必定是天气大晴。
赵磊第一个挣扎左右摇摆着站起身,全身的关节因为寒冷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因站起来而发出“咔、咔”关节轻响。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左右摆动身体,希望血液能加快在他身体内运动。走到大殿门边,轻轻地推开掩着的门。一股雨后清新的泥土味,带着潮湿空气涌进大殿内,迅速稀释掉了大殿内积攒了一夜混合着汗味、烟火气的浑浊空气。
他向外望去,眉头立刻收紧,外面的世界完全被白色晨雾所笼罩,能见度极低,目光所及,不过大殿前几步之遥,再远处,无论是树木、山石全都看不见。这雾气比昨天下午大雨带来的雨雾还要浓,整个山林都被困住在这雾气之中。
“现在雨是停了,但外面的雾非常大,几乎看不清路。”赵磊回过头,对大家沙哑的说。
他的声音可能因为没有休息好,早上还没来得及喝水变成这样,眼睛里是早就猜到布满血丝,整张脸在白雾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憔悴。
李泽芳和王浩也相继从各自角落支撑着站起来,皱巴巴的保温毯和外套,顺势也掉到了地上。王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额头,他想再确认一下,昨晚那块烧红的木炭没有给他留下伤疤。三人都很憔悴,一夜没休息好的代价就是三人看上去一点没有精气神。
王洛海靠在另一侧的立柱,他没有立刻起身。他脸色苍白几乎透明,眼袋乌青肿大。他一夜未睡,太阳穴的血管还在微微跳动,一种神经极度衰弱的状态。昨晚那匪夷所思的预知经历,每一个细节,深深刻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并且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演、慢放,搅得他心神俱裂,根本无法合眼。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太过震撼,就像过电时身体的酥麻。也没法用语言描述,只有自己亲身经历后才能明白。这个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在科学逻辑,真实物理的世界观。他也没法跟眼前的这三人说,说了也不信,即便信了谁又能解释清楚。
就在这时,道长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动作不像是个年迈老人的迟缓,也许只是看似年纪大而已,每个动作都很连贯与轻盈。他先是拿起一个边缘有些磕碰的旧葫芦水瓢,脚步平稳走到大殿角落放置的半人高大水缸旁,舀起一瓢水,浇灭了火堆里最后一点发暗红光的木柴,升起白烟水蒸气与木灰一起飘着。接着,他走到神龛前的供桌边,从桌下的一个木盒子里取出三炷细细发暗黄色的香,就着那盏长明油灯火点燃,用手轻轻扇灭明火,三丝青烟飘起。他将三炷香举至额头处,对着所谓的神像,躬身拜了三拜,动作舒缓充满了一种敬畏神灵的仪式感,然后将香稳稳地插入香灰铜炉中。
做完这一切日常功课,他才转过身,看了看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的四人,最后再次停留在脸色异常难看的王洛海脸上,停留了数秒,像是在看看昨天说到的门头晦气还在不在。然后,他才淡淡地开口对四人说道:“现在雨歇雾起,山路湿滑,蛇虫多有蛰伏。诸位居士,是去是留,何去何从,还请早作决断。”声音洪亮清晰。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就和昨天说他们有血光之灾一样,没有任何感情用词,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跟告知他们天亮了一样自然。
对啊,去?还是留?这个沉重的问题,伴随着早上的晨雾,面对同样难以选择的问题再次又得让他们开始抉择。凌晨没听到雨声时,赵磊就开始想这个问题了,“既然雨已经停了,那何不继续向前出去,本来计划就是来看风景;那如果继续向前,可老道士的话又萦绕脑海,万一他的话,真的应验了,可怎么办?”愁啊,一直这样模模糊糊的才熬到天亮,现在老道士同样的话问了过来,现在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王浩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情绪激动语气急切的说:“走,当然是立刻走!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了,太邪门了。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可能真的要被破相了。昨晚老道虽然没跟我们撤鬼故事,一定是他施得法,看我白天说他是老道,生气了。不然怎么柴火堆炸了呢,木炭又盯着我过去。趁着现在雨停了,管他雾大不大,赶紧原路返回,回到停车场,开车回家!”
昨晚的经历让他对这座道观和这个一直不说话的老道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那种无法理解、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诡异让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躲得越远越好。他要回到有电、有网络,熟悉的城市文明中去。
李泽芳则要冷静理性得多,她拖着疲惫感,走到大殿门口。探出身子,看了看外面天气情况,又走到庭院里走了走,回到大殿门口,跟三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