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避无可避新意外
王洛海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走在队伍中间,也属他最心神不宁。其他人都带有一种感激,能在危险的时候,身手敏捷冲了出来解救他们,才免得受到伤害。但只有他知道,不是他所谓的异于常人观察反应力,也不是身手敏捷。只是他突然有的预感,才能在时间上占得先机,最后才是出于动物本能,扑救上去。
他这种感觉没跟任何人说,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者那道观道士也知道。想着回去以后,和李磊闲谈时再跟他说这事,归咎于老祖先保佑,归于父亲给他的护身符起了作用。
“大家走路都慢一点,一定要踩稳了再落脚!注意左右的树枝、石头,相互照顾一下前后!”赵磊走在最前面,承担着探路,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指针辨认一下方向,还会问问队伍最后的李泽芳有没有走错。
“妈的,这鬼天气到底有完没完,来的时候刮风下雨,回去又大雾,全被我们遇到了。这破路简直没法好好走了,早知道是现在这鬼样子,给多少钱我也不来这鬼地方!”王浩紧跟队伍的速度,嘴里忍不住地骂天骂地,一方面是为了发泄内心的紧张和恐惧,同时也是想用大声喊叫方式给自己壮胆。
李泽芳走在王洛海身后,他一直沉默寡言,只有李磊问她有没有走错路时,她看看定位平板才说几句话。虽然走了一两个小时的山路了,按理说身体很累,手脚都很热了。但她脸色依旧苍白看不出多少血色,应该还未从早上险些被砸中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她双手紧紧抓着登山杖,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谨慎,对周围的草木也充满了警惕。
他们快要到出发地停车场时,要沿着一段坡度稍大的路走下去。现在这路面尤为泥泞湿滑,几个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一点点往下挪动。
王洛海的心脏像是被电击一样,感觉到一阵痉挛的小幅度的跳动。这感觉又来了!那熟悉的危机直觉感,毫无征兆地再次来了。
这次的感觉比前两次更加具体,他甚至清晰判断出这一次肯定就是赵磊了。
“磊子,小心脚下!右边!右边有块尖石头!”王洛海凭借本能,用力喊出一身,声音尖锐刺耳。
但与此同时,赵磊刚好右脚踩在一块被湿滑苔藓完全覆盖石头上,脚底猛地向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向前倒了下去。而在他摔倒的正前方,藏着一块从泥土中突出来、土黄色的石头,正无声地等待着!
就在王洛海说出要注意小心的话时,走在最前面的赵磊,他的身体已经飞了出去。由于现在王洛海和赵磊隔着有几步距离,加上道路难走。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办法了,虽然也能感到危险,但不能像之前两次所谓的力挽狂澜。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赵磊甚至连下意识地用手撑地的保护动作都没来不及做出!
“嘣的一声!”
一声肉体与岩石猛烈撞击的闷响,赵磊结结实实地、毫无准备摔倒在泥泞之中,飞溅起大片泥水。更糟糕的是,他摔倒时下意识伸出的右手想撑地,但还没完全伸出去就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撞到路上。手被身体压到下面,那声轻微的“咔嚓”声,只有赵磊听到了,他本能知道他的手可能出问题了。
“啊”一声,钻心的剧痛让赵磊瞬间蜷缩起身体,发出一声凄惨叫,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被痛到的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不过也是混着泥水别人也看不到。
“磊子!”
“赵磊!”
跟在他身后的王浩和李泽芳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叫,慌忙冲了上来。
王洛海也跑了过来,赵磊已经疼痛的翻滚,仰面朝天。他蹲下身,看着赵磊极度痛苦,脸也在忍受疼痛时扭曲变形,看着那明显已经骨折,形状凸出的手臂。
他预见到了,可他明明预见到了,却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意外的发生。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比眼睁睁看着事故发生,还要令人痛苦和崩溃!心如刀绞,无限自责。
“手臂,我的手臂,肯定断了!”赵磊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带着哭腔的呻吟,剧痛让他全身都在抖动,眼泪和冷汗混合着泥水糊满了脸颊。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李泽芳还算勉强保持着镇定,但她双手颤抖,也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恐。她没一会,迅速翻找背包里的急救包。
王浩则完全慌了神,看着赵磊惨状,脸色吓得比赵磊还要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里叨叨道:“怎么办,怎么办。”
王洛海自己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理智控制力压下心中的恐慌和自疚。他知道,现在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自己必须冷静!
他和李泽芳配合,用急救包里的夹板、绷带,小心翼翼地将赵磊受伤的手臂临时固定起来。每一个轻微的移动都会引来赵磊一阵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让王洛海的心也跟着抽搐。他的手臂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淤青起来。
“得赶紧下山,去医院!”王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充满了无助。
如何将赵磊安全送下山,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现实的难题。赵磊现在的痛苦,显然自己已经无法慢慢走下山。唯一好的方法,就是由王洛海和王浩这两个体力相对较好的男性,轮流背他下山。尽管这里距离停车的地方从地图上看已经不算很远,但要在湿滑下坡路稳稳的背下去也是充满了挑战。
他们迅速想了具体方法:李泽芳现在走在最前面给他们探路,看看哪些路边比较干燥好走不湿滑;先由王洛海背着赵磊,王洛海的登山包由王浩背在前胸,并在后面扶着背上的赵磊,依次轮流。
王洛海蹲了下去,赵磊跨到王洛海背上,在王洛海起身时,王浩托着并给王洛海一个起来的支撑力。
咬紧牙关,轮流背负着痛苦呻吟、意识都有些模糊的赵磊,李泽芳则在前面竭尽全力清除小路上的障碍,指引两人相对好走一点的落脚点。
这每一步可以用步步维艰来形容,汗水、泥水、甚至是泪水混合在一起,湿透了他们的衣物。所剩无几的体力一点一滴在支撑他们,浓雾也恰到好处时慢慢变淡。
当那辆熟悉的布满落叶的牧马人,如同海市蜃楼透过浓雾,出现在他们模糊的视野中时,四个人几乎同时虚脱,但也是快要解脱后的喜悦。最后一段路,王洛海加快脚步近似小跑,冲到了车边。
他们小心将快要疼痛昏迷的赵磊安置在车辆后座,王洛海毫不犹豫地坐进了驾驶座,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车钥匙插入点火,引擎发出熟悉的震动声音,这声音将他们从绝望的边缘,拉回到一丝现实的轨道。
“系好安全带,现在我们直接去最近县城医院。”王洛海的紧张的声音与平常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也带着一丝哭音。
车子先缓缓启动,他要熟悉一下车况。然后猛地一深踩油门,一股白眼从尾气管排出,后车轮飞起一片泥土。艰难快速地驶离了这片给他们带来噩梦和创伤的山林。
布满泥浆的后视镜,王洛海最后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依旧静静矗立群山。青云观、老道长,还有那匪夷所思预感能力,
以后都像烧红的烙铁,会在他的生命轨迹上,烙下了无法抹去的深刻印记。
他知道这些事,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或许,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