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设灵守孝,“兄弟齐心”
魏轩明平素最重声名,力求家道中兴,于内对魏玄黯阴狠刻薄,于外对魏玄黯却百般维护,宽待严教,博治家贤名。
魏玄黯以“毁家败业”相胁,正中七寸!
迎莺坊乃云凉销金窟,背靠牟应县城霏秋坊,与众多名流士族牵丝沾线,啬夫等乡官乡吏及封、陆两家之人更乃此间常客,出没频繁。
魏玄黯隔三差五,入那秦楼楚馆烟花之地,纸醉金迷……岂料玩这一手!
直至魏玄黯越墙而走……
魏轩明依旧阴眸如霜。
他不敢赌。
魏玄黯如今智谋、隐忍、武力皆上上之选,短时拿不下只是其次!
一旦追街相斗,那便等于广而告之……他们魏家兄弟阋墙,尽可乘虚而入!届时封、陆两家势必联手,处境更糟……
更关键是,魏轩明不确定魏玄黯是否会破罐破摔,直接倒戈!
……
“这可真是我的好弟弟。你看到了?这便是你分他半数家产的后果,拿来对付我,对付整个魏家——但凡不合其意,魏家几十年家业便尽败其手!”
魏轩明蓦然转身,对魏柳田尸身哈哈大笑。
然笑容愈盛,杀机愈凛!
门外,大管家等人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室内,李濛、陈平二人一言不发。
“这贱妾崽子确是明劲巅峰?”魏轩明扭头盯问。
“武功尚浅,但力道之雄浑,极其惊人,一掌至少千斤重,内劲将生未生,旦夕可凝。纵非明劲巅峰,亦相差不远。”
略有沉吟,李濛回禀道。
陈平犹豫片刻,道:“初看惊似明劲巅峰,但细观实乃以蛮力补足招式之缺。武功并不高明,至多学了半年一载……
这股蛮力,应当也是短暂爆发,断难持续。
若非他逃得快,或刚才少爷在院拦截,他绝难脱身!”
魏轩明眼光极高,只是未与之交手,加之被二人言语乱了心神,故而半信半疑。
此时解惑,方才点首:“这就对了。他根骨不佳,又被酒色所伤,三年多前尚无半分武功,怎可能朝夕之间成明劲巅峰?唯有蛮力补足,方显合理。
看这模样,多半是走捷径,以丹药外力灌养的一身蛮力……且是不计代价,积攒于体。
难怪三年来,处处厮混,夜不归宿,想来皆掩人耳目,暗行其事。”
神思几闪,魏轩明终究不屑:“既入歧途,谅他练不到更高层次。光凭邪门歪道,明劲巅峰尚难企及,这等蛮力必然已损根基。倒不用担心他武功再增。
八乡联考和预比迫在眉睫,那便暂且放他一马,不亲自动手,哼……但他也别妄想苟安!”
魏轩明眸沁寒光,似再生奸计。
看向地上尸身,他眼中阴晴不定,冷冷挥手:
“广发讣告,停灵三日!设灵守孝后,择吉日为老爷风光大葬!”
“是。”
蓬头垢面,腿瘸臂折的大管家等人,惶然颔首。
……
……
“看来李濛、陈平二人,至少暗劲以上,魏轩明身为卫人,必是化劲!”
以《燕子栖枝步》飞檐走壁的魏玄黯,眼中闪过种种思绪,逃至路口,“唰”地一跃而下,匿入人群。
他往来路望去,见无人追来,面色依旧冷彻。
李濛、陈平这两位寸步不离魏轩明的贴身保镖,魏玄黯自是认得。
所谓“明劲”、“暗劲”、“化劲”,皆乃江湖武人境界。
明劲为“刚”,在于肌骨,形显声随,硬打硬进。
暗劲为“柔”,在于筋髓,含蓄内敛,棉里裹铁。
化劲为“融”,在于神意,运化空灵,循环无端。
再往上,便是武途修者……灵凡两别,脱胎换骨!
游徼梁开涪便是此类!
魏玄黯练《虎爪鹤刀》《燕子栖枝步》不过三五日,自问难及明劲巅峰,对方有此错觉,皆因其巨力之故!
即便仍藏力大半,魏玄黯若腹背受敌,仍有落败被擒之险。
所以他才果断撤退!
“想要对付魏轩明,以我如今实力,仍显不够……力气再增三倍,应当小胜!想要碾压,至少十倍以上!
只有武力碾压,方可不惧围攻。
《虎爪鹤刀》《燕子栖枝步》必须尽快练满。光靠此二者,招数仍显贫瘠,需更多武功。
至于,那‘屠夫魇’……”
魏玄黯眸子微眯,看向附近:“若非魏轩明所为,究竟是何人?”
一丝疑惑,于心中放大。
他可记得,【天道酬勤】词条所显,只是“击散”屠夫魇,这意味着——此魇仍存,极可能再次出手!
“还不能完全排除魏轩明嫌疑,尚需再探!”
魏玄黯咬牙微哼,转身不见影踪。
……
次日。
魏宅喧嚣,挂灯悬幡,披麻缟素。
讣告放出后,整个云凉乡城为之震动,上至乡官豪绅,下至亲朋故旧,三教九流无不齐赴吊唁。
一片哀嚎恸哭、诵祭招魂之音,淹没魏宅。
魏轩明穿丧戴孝,于灵堂跪迎吊客。
“乡老竹庆大人、竹家贵客到~”
门口一位白发苍苍的矍铄老者及其后辈到来,引起轰动。
魏轩明起身出迎,执礼甚恭:“竹大人!诸位高兄!”
“节哀顺变!令尊走后,整个魏家以你为主,切不可辜负他的栽培~”竹庆慈笑,拍抚其肩,领几位后辈上香祭吊。
魏轩明道了一句“是”,跪拜回礼,请其入席:
“竹大人和诸位高兄请上座。晚辈尚需守灵迎客,便不陪同了。失礼之处敬请见谅!”
“不用管老夫等人,你且在此候着便可……”
竹庆等人轻笑,转身离堂,魏宅人群纷纷让路,为之侧目。
随后不久。
有秩吴子彰、啬夫尤婴、游徼梁开涪等乡官乡吏、魏轩明师兄弟同僚、封家、陆家主事,以及乡城有头有脸人物,皆陆续至场,推声助潮……
魏家于云凉经营几十载,产业繁多,人脉极广,上通牟应县城,下及邻乡诸村,魏柳田一死,兔死狐悲、猫哭耗子、幸灾乐祸者尽有之……但皆不敢丧期生事。
其中大半原因,便在魏轩明!
作为游徼关门弟子,其背景、天资、能力无一不俗,何人敢轻之?
只要魏轩明在,魏家便仍炙手可热!
“二少爷到……”
门口奴仆叫声,又将众人视线从大人物身上引开,瞩目而去。
魏玄黯走进灵堂,面色如常,棺前叩首。
“黯弟,你终于回来。父亲已逝,魏家以后只能靠咱们两个了。咱们兄弟务必携手共进,壮大魏家,不让父亲失望。”
魏轩明擦泪含情,紧抓其手,转头吩咐:
“来人,给二少爷换孝服——”
“免了。”
魏玄黯冷冷一笑,推开这厮。
偶尔做戏未尝不可,但要他学魏轩明这般一做数日,却是难为他了。
魏玄黯不愿,亦不屑。
“主持灵堂,迎拜吊客,唯孝子方有资格。我有自知之明,倒是某些人狼心狗肺,丝毫皆无……”
“黯弟——”
魏轩明见魏玄黯撒手而去,痛心长呼,这一幕惹得堂外宾客纷纷议论,或讥讽唾弃,或暗骂“不孝”。
四位乡官尽视之。
“这便是那魏家次子?”竹庆摇头,一声慨叹。
吴子彰笑叹道:“次子虽扶不上墙,但长子实乃青年才俊。梁大人捡了个好徒弟。这次八乡联考,文举全赖竹大人,武考便皆看他了!说不定脱颖而出,被血海军或天狩府看中!”
“吴兄过誉!牟应八乡近年人才辈出,轩明虽天资尚可,但仍需历练。”梁开涪不骄不躁,端盏轻啜,看向尤婴时,眼神略微一闪。
尤婴哈哈一笑,打趣吴子彰:“吴大人此言谬矣!整个云凉乡安危皆系游徼大人一身,若魏轩明真被血海军或天狩府带走,梁兄恐怕该苦恼了!”
转头对梁开涪举杯:“哈哈,梁兄,尤某说得可对否?”
旁边诸人闻言,神色各异。
尤以封、陆两家几人,目光闪动不已!
明眼人几乎一眼看出,这游徼、啬夫并不对付……
这也正是魏玄黯利用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