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天亮
不多时。
“咻！”
又逢蛤蟆妖蹦起，一箭却倏然至，将其钉死魏玄黯面前！
陈四阳两人惊出一身冷汗。
魏玄黯拧眉疑望。
只见一四旬儒袍男子，持弓立于坊下，向其颔首，背后七八人皆作同样打扮。
“是乡老大弟子明政！他背后那些皆是乡学教习和其师弟……”
陈四阳惊喜道。
魏玄黯点头。
这世道妖诡横行，读书之辈鲜见酒囊饭袋，更多皆习君子六艺，其中射艺便是一大利技！
朝廷命官与大凌气运绑定，官员若有幸踏入命途，最多便是经文举而出的儒之命途。
但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一旦成为在册命官，其修为便与大凌国运息息相关，受黎兆万民与官场琐事拖累，极难再进。
除非累世簪缨，背有靠山，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看来乡老已关注此地。若事有不谐，只怕有秩、啬夫也会出手。”
魏玄黯远眺北城动静，知其亦乱，但并不如西城之烈！
这亦乃游徼未赴北城之因。
由此可见，几位乡官或早有所料，默契暗藏！
他们已预幕后黑手动向。
故三者皆按兵不动。
否则纵另外三位乡官稍弱，毕竟也是命途修者，又岂能让小小妖魔为祸？
唯一理由——
便是这些妖魔，并不值得他们倾巢而出！
他们在防备其他！
“此街我们守了。乡学在后，百姓在后，我们断不会让这些妖魔过去。几位巡壮兄弟，别处拜托你们了。”明政深深一躬，他身后教习、师弟跟施一礼，然后散开。
魏玄黯郑重回礼：“不敢当。分内之事。”
这些人虽擅射艺，但毕竟只是凡人，未修武功，面对妖魔仍敢据守，当得起一个“勇”字！
他们尚且如此，魏玄黯又有何惧？
……
“我们走，去别处！”
魏玄黯转头带队，赶赴邻街。
……
“砰！！”
北城城头之上。
封斋、吴灏志率两队巡壮，合共三十余人，外加百余名民夫预役，共抗腥雾。
此间雾气虽亦有一里之宽，但其中妖魔、伥鬼数量皆少于西城。
只听一声爆响，气劲如烟，封斋将一头青身虎妖砸下城墙。
数只蛤蟆妖利用蹼爪尖刺，攀越墙头。
“放箭！！保持火渠油量！！”
吴灏志大喝扑出，就在那几只蛤蟆妖腾空之际，连同几位巡壮将其砍落！
“嗷——”“呱！”虎吼、蛙鸣，以及密集箭啸，撞空惊尘，激起滚滚沙石腥风。
火油倒入环渠，“轰”地爆燃。
“咻咻”箭雨不断，洞雾穿火而过。
些许伥鬼不足为患，冒头妖魔被一一打落。
“封师兄，我们必须立刻腾出手，去支援师父和魏师弟！他们那边出现命途妖魔，城墙倒塌，已有妖魔冲破防线……”
“冷静！师父既未发信求援，那便无忧。他老人家自有打算。你难道还不信师父？还是先顾好我们此处吧！”
封斋比吴灏志更为老练，当场否定吴灏志提议。
吴灏志“哼”了一声，面色微阴。
下一刻。
那城头之上，又有妖魔试图踏雾攀墙，两人不再言辞，率队齐攻！
……
有秩吴子彰和啬夫尤婴，此时未再安于自己宅邸，而是于乡署碰面。
前者掌行政听讼，后者掌税役徭赋，所有民夫预役征调、后勤物资调配，自然皆归他们统筹，今夜西、北两城的情报源源不断送至其案头。
“北城无损，应可坚持。”
“西城墙倒塌小半，约三百只蛤蟆状妖类侵入城中，正在剿杀……”
“除蛤蟆状妖类外，游徼和一众卫人巡壮，目前已斩杀二十只以上妖魔，其中半步妖途水准五只，另有一只妖途一宫·狡躯初阙的巨蛤与游徼激战！”
“西城有火势蔓延，民众伤亡粗估百人，已急调救火队……”
“尚有八百名民夫预役可征调，已下令待命，半个时辰内可集结完毕……”
“阴畜骨符库存仍有小半，正在加急修补防护法阵……”
桩桩件件，乱中有序。
踏入命途之后，精力超凡，两位乡官处理政务自然得心应手。
换了常人，早已焦头难额。
“竹大人可还安全？”吴子彰忽看从吏。
“竹大人所在乡学附近无忧，其弟子明政已率教习、师弟共八人，守于清乐街。”从吏回禀。
尤婴正阅桌案情报，挑眉一笑：“竹大人倒是舍得。明政可是个好苗子，有望继承其衣钵，居然令其守街？不愧是读圣贤书之人。区区八人，就敢面对突破游徼卫壮队防线的妖魔。”
吴子彰叹道：“竹大人真不愧是乡老，如此高风亮节，弟子亦一片丹心。”
“我们已做到我们该做的一切，剩下便看梁大人的了。望事如他所料……”尤婴挥手，斥退下属，站于门边回望吴子彰。
他目光闪动，隐有深意，嘴角噙笑。
“尤兄还是不要太过乐观吧。当知‘人满必损’。吴某劝你一句，莫要与梁兄斗得太过。”
吴子彰起身负手，良久唏嘘。
“呵，我何时与他斗过？不过是他瞧我不顺眼罢了。但你不用担心，这般时候，我断然不会翻旧账。”
尤婴与梁开涪之间，嫌隙之深可见一斑。
门外便是刘有余所率剩余巡壮，严阵以待，整个乡署之中皆风声鹤唳，他们瞧着忙碌紧张的乡署景象，陷入沉默。
看两位乡官这般语气，今夜风波或许不久便将过去。
……
“呱！！”
魏玄黯于西城，一刀斩杀最后一只蛤蟆妖，终见一丝旭辉升起。
“砰！”其手中长刀，未再坚持住，纵有【钢利】加持，依旧尽碎。
不远处西城墙废墟之上，梁开涪割下巨型蛤蟆妖头颅，随手一扔，引欢呼无数。
“这场危机，终于过去了。”陈四阳神色疲惫，浑身尽松。
韦茗瘫坐一旁：“累死我了。”
沉克刚敛的他，久违地露出一丝崩溃。
一夜斩蛤过百，魏玄黯体内【黑炙】涨至“124/1000”，收获颇丰。
“终于过去？恐怕未必吧。”魏玄黯将手中残刀一掷，冷眯西城。
那只暗黄巨鸟整夜未现，令其念念不忘。
“什么意思？你是说——”
“昨夜这场腥雾妖袭，并不一般。如此多不同种类妖魔，平常相遇纵不打个你死我活，也定互生忌惮，怎会共同行动？背后必另有一双大手。”
陈四阳和韦茗不是未疑过此事，但疲于奔命，早已无力去想。
如今被魏玄黯再次点醒，方才面面相觑。
“我走了，稍后再来。若遇游徼相问，帮我说一声。”魏玄黯扬长而去。
“啊？走？……你现在去哪儿？”陈四阳微愣。
“饿了，去吃个饭——”
魏玄黯挥手。
后面两人大眼瞪小眼，哭笑不得。
殊不知，魏玄黯是【以力破法】副作用即将发作，不得不觅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