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妥协
见两人迟疑不决。
魏玄黯和煦一笑:“我还是那句话,‘冤家宜解不宜结’。虽理解你们心情,挚友亲朋因此亡故,定然悲痛万分……可杀人亦不能令其复生。
孟老棍子之错,即便告官报案,亦难判死罪。
你们若一意孤行,我只能拿下你们……”
皂衫男子和年轻女子一阵对视,后者沁泪咬唇,似仍有不甘,前者却是一叹,转眸道:
“可以,你先放了我师妹。咱们坐下详谈。”
孟老棍子松一口气。
魏玄黯亦展笑容。
……
后续之事,水到渠成。
魏玄黯与陈四阳几人略有寒暄,便将他三人“请”离。他不愿旁人知其与孟老棍子交易详情,加之一人足以,故独自留下。
三人代巡已是惯例,见魏玄黯有事,亦不多扰,同时告辞。
“请吧。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我已做主居中调和,那场子便由我来选。两位既从邻县来,想必未尝我们云凉乡美食。这闻香楼堪称云凉一绝……”
魏玄黯见美女在侧,甘当东道主,一番热情介绍。
只可惜……
美女并不领情,甚至恼怒仍盛!
“魏二少爷,你觉该如何详谈?他们从始至终,一心只想杀小老儿而后快,无论怎么看,这事儿似乎都跨不过去吧?”行至楼口,孟老棍子将魏玄黯扯至一旁,抓耳挠腮,满脸为难。
魏玄黯瞅着楼门口两人,招呼小厮一声,目送两人上楼,盯回孟老棍子:
“你平常八面玲珑,舌灿莲花的本事哪儿去了?他们既能寻至此地,便非蠢人。杀你不过气头之事,只需冷静下来,自知利弊得失。
人非你所杀,你亦未与其敌对镖局勾结,诸事不过因‘贪图五十两’而起。
你只需付出足够代价,赔偿损失,给足抚恤,自然一切可解。若还不行,那便助其报仇,寻到那妖杀了!
别忘了,他们镖局还有人落在那位大人物手上,既如此……所失镖物必须寻回,这恐怕才是他们迫在眉睫之事。
他二人势单力孤,既要报仇,又须寻镖……你只需拿捏此事,解其倒悬,谈妥便不成问题。”
“妙!妙啊……”
略加思索,孟老棍子便是双眸放光,拍腿叫绝!
“魏二少爷果然乃小老儿贵人。您放心,那几样物品和消息,小老儿一定帮你尽快找到。”
“你放在心上即可。”
魏玄黯未再多说,抬腿道:“走吧,上楼。他二人等久,怕是又有不满。”
……
清安镖局二人,男名戚放,女名杜雁语,两人师承一脉,于镖局学艺十余载,自是感情深厚。
镖局上下共有镖师十位,其余眷属杂员十二,共二十二人。
此次走镖,镖师死伤殆尽,仅余他们两位。
因镖物丧失,触怒背后大人物,致使清安镖局眷属尽被抓走。若逾期仍不能寻回镖物,这些人必死无疑。
然当问及那位大人物名讳,及镖物为何之时,两人却三缄其口。
魏玄黯自觉无趣,便中途退场,仅留他们三人于包厢详谈。
不多时……
里面传出阵阵争吵。
激烈时,对方甚至有再次出手之势。
但当魏玄黯于外轻咳,包厢中又为之一静。安稳不过片刻,里面又兴起阵阵口舌之争。
如此这般。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
孟老棍子口干舌燥,方才推门携怒而出。
“谈妥了,赔他们八百两银子。一个月内,小老儿还得帮他们凑齐八位好手,去那螺牙谷,寻回他们坠崖所失之镖物,护送至牟应县城。
他们甚至想让魏二少爷您也同去,但被小老儿拒绝,您是千金之躯,怎能涉险……若非如此,小老儿断然不会赔他们八百两!
为防小老儿跑路,他们这一月便住于小老儿店中,满店货物全都当押物!”
孟老棍子一见魏玄黯,便忿忿不平道。
魏玄黯似笑非笑:“只要谈妥,那便行了。”
——仿佛全然未听出其话外之音。
那螺牙谷山道之内,既有能令八位镖师丧命之妖,必不可小觑。
孟老棍子和戚放、杜雁语三人,或觉加上他们凑足十一人,筹备妥当,便可设伏剿之……魏玄黯却仍不以为保险。
除非他已能对抗命途,否则断然不会答应此事。
无论旁敲侧击,还是直言相邀,魏玄黯均只当没听见。
“两位……是否需在下相送?”魏玄黯送几人下楼,便呵呵戏笑。
尤其于杜雁语脸上细看。
他并不避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他又未耍流氓。
杜雁语却一阵恶嫌:“登徒子!谁要你送……”
说罢,愤愤而走!
“哈哈哈!”魏玄黯开怀大笑。
戚放见魏玄黯与孟老棍子仍有话说,抱拳道:“魏公子,戚某记住你了,告辞!”,转头又道,“孟老棍子,我师兄妹二人在前面等你,别耍花招!”
后一句饱含威胁。
孟老棍子不耐挥手:“知道知道,既已谈好,小老儿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后会有期!”
魏玄黯回礼拱手。
“魏二少爷,小老儿这便走了。您要的那几样东西和消息,小老儿还得找人打探,尚需些时间……但您放心,一定及时弄到。三日之后,您按时来取即可。”
孟老棍子见两人已于不远处候着,扭头低声道。
魏玄黯眼含深意:“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孟老棍子满脸堆笑,转身又变得没好气,在前为戚放、杜雁语引路……
闻香楼中宾客不绝,至晚仍灯火辉煌,饮酒欢歌,不同于乡城僻处。
魏玄黯目送几人走远,神色闪动。
孟老棍子与清安镖局之事,他并不挂怀。但其提及“螺牙谷”和县乡之间近来愈多的妖类,却令他难免在意。
只盼不要影响到他就好。
……
走至街尾。
杜雁语盯着前面不远的老头儿背影,警惕道:“师兄,咱们就这样放孟老棍子离开三天?他虽说去替这魏二少爷置办物品,但万一趁机溜了怎么办?”
戚放早已想过,摇头道:“孟老棍子花言巧语,自不可轻信。但这姓魏的,乃云凉乡豪绅魏家公子,其兄长又在游徼手下当差,身为卫人,名声不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孟老棍子跑了,咱们去找这魏二少爷便是!
何况,那孟老棍子也未必会跑——”
这些自是刚才孟老棍子透露,且他二人亦于闻香楼打探确认之事。
戚放宽慰一笑:
“这小老儿贪财至极,他岂会舍得满店货物?只要拿捏于此,不愁他不乖乖回来!”
“哼!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放心。且那姓魏的,更是可恨,处处轻薄无礼……真恨不得杀了他!!”
杜雁念及此处,愤愤难休,咬碎银牙!
戚放苦笑,只道以那魏二少爷武艺,又兼着巡壮的差,当时大可趁机拿下他们,羁押入狱。
如今不止设宴款待,更好言劝解。
在其居中调和下,孟老棍子赔银八百,更承诺帮他们召集人手,重新拿回螺牙谷所遗镖物,护送牟应……
无论怎么看,这魏二少爷都居功至伟!
仅是言辞轻浮,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当着杜雁语面,戚放不敢如此说,只得一番安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