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祭人头,感伤逝
连番打斗动静,惊动附近守夜奴仆。
直到“啊”的一声尖叫响起,整个魏宅始陷混乱,夜色沸腾……
“杀人了!杀人了!!”丫鬟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住嘴!再乱叫,便将你活活打死!”
赶来管事一声厉斥,令人将此院封住,严禁任何人离开。
云凉接近边陲之地,腥雾常见,妖诡邪祟本就不乏。以往每年均有两三例妖类潜城杀人之事,故而魏宅等大户皆有所备。何况魏轩明出身游徼卫壮队,家中武奴不缺,更是不惧……
“是大管家,大管家被杀了!”几位奴仆探头朝大管家屋中一看,便屁滚尿流地逃离,满脸恐惧。
“大管家死了?”
管事闻言方惊。
魏宅之中,大管家地位仅次主子,在所有管事、奴仆之上。他一死,自然乃震动全府大事!
“快!速去查验,内宅各处辟邪符柱是否遭损!并立刻通知大少爷!!”
管事脸色异常难看,略显犹豫,快步赶往命案现场!
……
不到半炷香。
魏轩明、李濛、陈平几人赶至,身后跟来大批武奴,乌泱泱一散而开,先封内宅各处,再控闲杂人等。
“怎么回事?”魏轩明至大管家门前,沉容怒问。
管事难掩一丝惶惑,回禀道:“大管家死了,头颅被割。死前疑有打斗,被过路丫鬟听见动静。室内发现一支弩箭,以及数道刀砍痕迹……内宅各处辟邪符柱皆未损毁,亦无示警。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魏轩明走入室内,阴眸一瞥。
管事头颅更低,忙擦冷汗:“二管家亦受伤,腹部中刀,他醒后说并非妖诡邪祟所为,但亦未见凶手样貌。只不过事发后,有丫鬟宣称见到可疑之人……现已将二管家送去医治。”
“将丫鬟带来!”
魏轩明在大管家尸身旁停下,见其无头惨状,已是满脸冷厉。
片刻后。
那名丫鬟被带至此处。
“你一个丫鬟,大晚上不待在女眷住的北厢偏宅,往东厢跑做什么?”
“奴婢,奴……”
“还不如实说?”管事一个巴掌扇去,呵斥道。
丫鬟涕泗涟涟,吓得不轻:“奴婢饿了,所以……所以想去膳房偷点吃的……”
“大馋丫头,你找死啊,大晚上还去膳房偷——”管事仍欲教训,被魏轩明阻止。
他来不是为了听这些鸡毛蒜皮:“行了!她的事,自有婆子们处理。”
“抬起头来!我问你,你事发时路过看见了谁?是我魏家之人,还是陌生外来者?”魏轩明紧盯丫鬟眸眼。
“回大少爷,奴婢也可能认错人了。因为好像,好像看到……”
“看到谁?说!”
丫鬟颤抖狂哭:“奴婢好像看到二少爷翻墙走了,他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好像……好像是一颗人头,圆滚滚的,在滴血……”
……
魏轩明闭眼,深吸口气。
压着内心盛怒,不耐挥手:“行了,闲杂人等先下去,今夜之事严禁向外透露。”
不一会儿。
东厢偏宅外,嘈杂尽散。
仅十余人把守院口、走廊、偏门各处。
“少爷!不对,您来看——”
李濛蹲下细察尸体,抬烛近照。
魏轩明走进,在灯火之下看向那染毒乌青的右掌,瞳孔微缩。
“这是……有毒?”
“不是外物所致,而是内力激发……他似练过武。”李濛又翻开大管家衣襟,里里外外皆查数遍,脸色愈凝:
“肋骨全断,脏腑皆碎,宛如粉糜,好蛮横的力道!若真是二少爷,其蛮力似乎又涨了些许。大管家手掌亦被割开,似硬接过刀刃……”
陈平检查完室内现场,亦从床头取下一部分机括,加之那支弩箭一并递上:“大少爷,您再看此物!”
“机关?”
魏轩明眼含疑色,微沁冷意。
李濛、陈平互望一眼,两者道:“结合种种痕迹,大管家应与来人搏斗至少数招。若真乃二少爷所为,以其当日所展武功,绝不至于让大管家相斗至此。且这些机关弩箭,似已布置一段时间,所以……”
“除非大管家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大管家,他方能做到这一切!”魏轩明道出他们未道之语,盯着地上尸体,眸光愈发阴霾:
“且魏玄黯的武功又增进不少?”
……
……
凌晨时分。
魏玄黯携颅带酒,寻至城外坟岗。
阿泰下葬简陋,残木为碑,魏玄黯甚至不知他何姓,碑上亦未镌。
“主仆一场,只能为你做到这些。若非我觉醒金手指,下场亦是难料。你的死警醒我,这世界弱肉强食,赢家通吃。
凡事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光求自保,必定不能自保。
我以往不争不抢,实则大错。
从今往后,必须先下手为强,心狠手辣,且尽可能培植势力……”
冷风吹散晨雾,远处枝头传来鸦鸣,沙哑难听。
魏玄黯盯了坟碑片刻,略觉寒冷。
他“呵”的一笑。
“就这样吧。头颅和酒,仅以此祭,一别两宽,不复相见!”
魏玄黯放下人头,自己饮了口酒,将酒液洒半,壶与头颅置于一处,转身离去。
那背影之上。
不知何时,更多一分疏淡冷漠。
……
回到雾红巷酒铺。
魏玄黯见到陶葭儿,大笑三声,将她狠狠抱住:“阿泰的仇,我替他报了。从今往后,我便再无父亲兄长了。”
阿泰之死,陶葭儿自是早已知晓。
这些天魏家办丧,她亦有所耳闻,但囿于身份,未曾吊唁。
听魏玄黯说得高兴,陶葭儿却只觉一抹伤戚,轻抚其背:“阿泰在九泉之下,会感激你的。你父亲见你有情有义,也必定高兴。至于你那兄长……他都要害你,当然不要也罢。”
“哈哈哈,说得好!不要也罢!”
魏玄黯放开佳人,一笑了之:
“我叫闻香楼送了美酒佳肴来,咱们好好吃它一顿!一起当个吃货!”
“哪有大清早便胡吃海喝的……”陶葭儿白他一眼,但见他心情好转,亦是高兴。
魏玄黯搂住其腰,大笑而入:“大清早怎么了?当吃货可是世上最快乐之事。快乐之事,哪有早晚?日行一乐,岂不美哉?哈哈哈……”
“净说些胡话!”
陶葭儿对魏玄黯口中迸出一些新词怪语,早已见怪不怪,倚其怀中,脸上现出一丝娇嗔。
……
两人欢宴痴缠之后,陶葭儿携醉睡去,魏玄黯却是毫无醉意,只因消化极快。
他看着怀中美人,嘴角微翘。
那一丝伤感,散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