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陆远奇
酒馆四人,一时或诧异皱眉,或快步近窗。
二楼窗栏不高,视野开阔。
“竟是他?”陈四阳认出纵马疾驰的公子哥,浓眉更拧。
“陆家四少爷,陆远奇?”魏玄黯“嗤”的一笑,“这不是老熟人吗?”
作为云凉乡三姓豪绅之末,陆家老爷共有四子,这陆四少便是最游手好闲的一个。
在魏玄黯未出名前,其才是整个云凉乡最声名狼藉的纨绔子,醉生梦死不足提,荒淫度日从无倦。
因觊觎陶葭儿,他一度与魏玄黯争风吃醋,甚至动过不少下作手段。
后因于家中闹事,虐杀奴仆,被其父逐去牟应县城,跟着一位掌柜做事,打磨性子,并被勒令十年不准回家……
“你不是说日巡没什么事吗?”刘福看向韦茗,一阵挤眉弄眼。
韦茗嘴角微抽,脸色亦黑。
他哪知会碰上这厮?
“陆远奇何时回来的?”魏玄黯侧问。
陈四阳略生厌色:“就十天之前。听说最近他在牟应县城惹了事,迫不得已,只能灰溜溜逃回云凉乡……但未想到,如此快就被陆家放出。”
魏玄黯嘴边浅笑:“怎么办,拿不拿他?”
游徼卫壮队有治安缉盗之权,日巡便是为了镇压这般违法乱禁之事。
魏玄黯当然无所顾忌。
但陈四阳、刘福、韦茗三人不同,他们背景平平,未必敢触这霉头,挑陆家脸面。
魏玄黯才托他三人办事,此时若一马当先挑了这陆远奇,置陈四阳三人于何地?同队日巡,总不能一人动而三人观。
未知三人意向,魏玄黯不便出手。
陈四阳冷哼一声,不满睨去,似看穿魏玄黯想法:“你当我们什么?平乱维序,守乡城一方百姓安宁,本就是我等份内之责,你莫非笃定我们视而不见?”
“哈哈,我当然非此意……”魏玄黯大笑掩尬。
见陈四阳按刀下楼,刘福、韦茗迅速跟上,刘福趁机回了一眼,笑道:“有魏二少爷在,咱们今天可不怵他。”
魏玄黯摸鼻,哭笑不得。
……
陆远奇驭马疾驰,纵性高呼。
“聿律律——”骏马扬蹄人立,一声尖嘶,重重踏下!
“躲开!”
“老汉头!小囡囡!”
几位摊贩小民焦喊狂叫,冰糖葫芦摊子被“砰”地碾烂,四分五裂……露出背后爷孙俩。
——瑟瑟发抖的老汉将吓傻的小女孩抱在怀中,死死护住。
陆远奇见马未踩死人,兴奋之余倍感失望,丧心病狂地再次扬鞭:“哈哈,你们不滚开,那被踩死可不关本少的事!!”
“少爷,少爷,快停下……”
身后几名奴仆追来,万分慌乱,难以拉住。
一名身高九尺的壮硕黑汉抱着两杆鎏金铜锤,倚墙不远,冷冷旁观,照看陆远奇安危。
“住手!”
就在陆远奇扯缰而起,欲驾马再踏之时,陈四阳飞蹿而出。
“嗖——”
街上木箱飞射而去,撞向马匹。
陈四阳犹如电光一掠,冲向那对爷孙!
“嗯?”壮硕黑汉眉峰一挤,不再倚墙,鎏金铜锤落握于手。
“聿律律!!”
木箱撞击,骏马受惊,将背上的陆远奇甩得腾空而起,令其大惊:“狗日的!哪个混账王八蛋敢对本少动手……哎哟!!”
只听“咚”的一声。
陆远奇重重摔下,吃痛骂嚎:“还不来人!人呢?!都没长眼啊,见本少被欺负还不赶紧过来——”
“没事,别怕。你们先去一边。”陈四阳来到冰糖葫芦摊子爷孙俩面前,安慰两声,便让老汉头带着孙女离开。
老汉头千恩万谢,一阵叩首:“谢谢,谢谢您大恩大德……”
被吓傻的小女孩一个没忍住,嚎啕大哭:“啊,爷爷,我怕……”
小女孩紧抱老汉头,埋头颤抖。
老汉头将其迅速抱离,只怕稍晚片刻,又落魔掌……
四周百姓渐聚,围观窃议,指指点点,义愤填膺。
刘福踱步而出,笑着拱手:“诸位父老乡亲,卫壮队巡察办案,请离得远些,免得误伤……见谅!见谅!”
韦茗不动声色,跟于其旁。
倒是魏玄黯落得后些。
眼见四周百姓稍退,陆远奇在几位奴仆搀扶之下瘸拐起身,怒目视来……魏玄黯才“呵”地一笑,自人群挤出。
“卫壮队?就是你们这群狗腿子,刚刚伤了本少的马儿,让本少从马上摔下?!”陆远奇怒不可遏,一把推开搀扶奴仆。
一位奴仆刚安抚下的马,险被其弄得再次受惊!
“你骂谁狗腿子?当街闹事,纵马疾驰,行凶伤人,你难道有理?”
陈四阳早已看不惯这厮,从冰糖葫芦摊渣之中站起,阴目冷面,走至前方。
“你们不过乡署养的狗,别忘了整个乡署均靠我们这些豪绅大户交税供养。说到底,小爷才是你们主子。说你们狗腿子有何错?”
陆远奇呸了一口。
如此侮辱,便连刘福亦气得牙痒。
陈四阳神情更阴,韦茗面无表情。
唯魏玄黯笑意自若。
陆远奇早已看见魏玄黯,讥讽道:“喂,姓魏的,听说你刚死了爹,家里没什么人了?族谱都快空了吧?哈哈哈,死得好啊!那些老古董就该被一个个送走!省得碍眼!”
魏玄黯听出来了。
这个自暴自弃的纨绔子。
是指桑骂槐,骂他自己爹老古董。
“看你在家中也忒没胆。
受气之后,只有在外才敢借骂别人爹的名义,骂你自己爹‘老古董’吗?
好一副熊孩子无处撒气的模样……
我以往只在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巨婴’身上,见过这种撒泼打滚,嚎叫吃奶的‘本事’,没想到陆四少也是‘个中翘楚’呢,呵呵。”
魏玄黯嘴角一哂,反唇相讥。
论阴阳怪气的骂人本事,古代人哪是现代人对手?陆远奇甚至都没听懂字眼,但偏偏懂了大致意思,一时之间……竟无从反驳。
刹那间。
四周人群里响起一阵偷笑之声,窃窃私语,蝇群嗡耳。
陆远奇脸红如酱:“你——”
“陆远奇你纵马行凶,闹市伤人,我现在要将你羁押回署!”陈四阳直接上手,佩刀一穿,便将陆远奇两手反扣压下!
陆远奇骤怒:“你敢押我?!”
“有何不敢?”陈四阳满脸冷酷。
陆家众仆乱作一团,连忙扯呼“不能抓我家少爷”。
旁边那位壮硕黑汉快步走来,喝道:“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