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用意有三,长街马嘶
“咦,玄黯兄,你怎么来了?”陈四阳、刘福、韦茗三人混于一群同僚之中,见魏玄黯走入值事堂,均觉惊讶。
刘福更是一声轻笑,打趣道:“大忙人啊,玄黯兄今日怎有空出勤?”
魏玄黯笑道:“我本就是卫壮队一员,出勤有何奇怪?以前太过惫懒,如今想改过自新也不成吗?”
“哈哈哈,玄黯兄你可真是……”正想说魏玄黯真会说笑,念对方乃自己金主,刘福眼珠一转,又改口笑道,“真是个妙人!”
刘福拍了拍魏玄黯肩膀,将其拉至队中:“也好,咱兄弟四人一起执勤。”
“给!你们四人佩刀已核验记图,拿着记巡簿,可以日巡了……”
片刻后。
值事堂员将几人佩刀一一验证,记录在册后,便奉还原主,途中冷盯魏玄黯一眼。
魏玄黯接过佩刀,并不在意。
这乡署有许多人皆识他,对其旷工怠事、惫懒之举,自是不满。
“验刀记图”和“发放记巡簿”乃队规。
卫人、巡壮出勤回署,必核验佩刀有无缺损,前后若不一致,根据缺口形状,便可推知战斗细节,加之记巡簿每至一处街巷、建筑,皆需记录街道状况,勾画在册……两相印证,便知巡查期间大致事况。
这便是他们考勤记工,积算功绩的最重要凭据。
“今日发生何事?我看整个乡署氛围皆不太对……”走出值事堂,魏玄黯问道。
“魏队长未与你说?”刘福瞥眸。
“我兄长从不与我说这些。来时门口,我与吴队长打了照面,见他率队离署,行色匆匆。平常可鲜少见卫人执行日巡。”
因腥雾常现于夜,妖诡邪祟出现概率更高,故卫人以夜巡为主,日巡并不常见。
陈四阳几人互看一眼,略有沉吟。
“听说牟应县城周边出现妖魔,连吃数人,其中还有一位员外,故而周边几乡皆收到消息,严加戒备。”陈四阳解释道。
“妖魔?”魏玄黯玄眉轻蹙。
妖诡邪祟只是统称,实则各不相同。妖乃虫鱼鸟兽,山石草木成精,魔指凶残害命,嗜杀成性之辈。有些人亦可称之为“魔”。但既说“妖魔”,那便必然非人,且比一般意义上的“妖类”更难对付。
“可知是何本体?”魏玄黯想起螺牙谷那只害了八位镖师性命的怪妖,不知是否相同。
“我们不知,梁大人或魏队长他们或许知晓。”陈四阳若有深意。
刘福见他们气氛沉重,哈哈大笑:“你们想那般多做甚?反正我们只是日巡,那妖魔岂会让我们碰上?此时恐怕离云凉乡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未必。没见大半个游徼卫壮队都被遣出了吗?四名卫人队长已出其二,皆在日巡。”
陈四阳一句话,便令刘福噎住。
“你不会说真的吧?”
刘福怔然半晌,脸皮渐惊。
……
今日晴阳朗照。
但陈四阳所言,却于另外三人心头蒙上阴影。
连吹来之风,亦显冷飕。
乡城街头巷尾,人流如织,蜩螗沸羹,看上去多出一分阴翳。
“你们可听闻杀牲巷和赤琉街这段时间有过何事?”走至半路,魏玄黯忽而发问。
三人思索被断,诧异抬眸。
“杀牲巷之前倒是出过命案。我记得屠夫陈大牛杀了他婆娘陈李氏,后来暴病死了。赤琉街嘛,没印象……”刘福略加回忆,摇摇头。
“为何有此一问?”陈四阳看向魏玄黯,敏锐想起十余天那场夜巡。
魏玄黯静扫三人面庞。
就连最喜插科打诨的刘福,亦察微妙,肃容闪眸:“玄黯兄,有话直说。”
“哈哈,还是先选个地方吧。”
魏玄黯转头一笑,寻起酒馆茶棚,引路而去。
三人落后,面面相觑。
韦茗惜字如金,最先跟上:“走吧。日巡没什么事,看他要说什么。”
陈四阳低头轻哂,脸上扬起几分异泽,亦抬腿而出。
倒是刘福一阵阴晴不定,最后才磨蹭追去……
……
……
“三位都是我同僚,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希望各位帮我暗查此事,若得关键线索,必有重谢……”
随于酒馆落坐,魏玄黯便将那夜赤琉街和屠夫魇之事缓缓道来。
当听及城内曾现“魇”这种级别鬼类,且疑似与杀牲巷命案有关时,几人皆大吃一惊!
“什么?你此话当真?”
“赤琉街居然出现了……魇?!”
刘福一连数句,转瞥四周,又迅速压低声音,严肃问道:“那只魇被你杀了?”
“我可未说我杀了它,至多驱散而已。”魏玄黯哑然失笑。
见陈四阳疑惑,魏玄黯解释道:“那东西虽为魇,但新生不久,且魂魄出自陈大牛一介凡人,十分虚淡,故阴畜骨符才能生效。”
陈四阳凝望魏玄黯片刻:“不是不信你,而是魇太过罕见。传闻中执念溢于魂外,故诞一丝唯心之力,寻常手段应无计可施才对。
阴畜骨符究竟多大效能……我等岂会不知?怎会如此简单将其驱散?”
“那我便不知晓了。
但我猜测,魇所谓‘唯心’并不彻底,其仍存魂质,而阴畜骨符恰对这些魂体有更大克制效果。
故能驱散之……
但也顶多就是驱散,难言伤灭!
当然,也许是我猜错,它并非魇。”
魏玄黯心知自己当日若无【以力破法】抵抗猪变,绝难从那屠夫魇手下逃生,拖到阴畜骨符积足击散之效……但此话断然不能明言。
“击散”和“驱散”有着本质区别,后者指他未与屠夫魇正面交战——这便足以干扰陈四阳三人认知。
“既是魇,为何现于乡城内部,防护法阵毫无异动?当晚赤琉街附近甚至连满街阴畜骨符亦无反应。”韦茗指出关键。
“这正是我所疑心之处,故托三位帮忙查探。靠我一人之力,实在力有未逮……”魏玄黯对此并不掩饰。
三人皆问其为何不找魏轩明,或上报游徼。
魏玄黯推说魏轩明事务繁忙,突破在即,不可轻扰,又说其亦打算做出成绩,以慰亡父在天之灵,加之并不确定是魇,贸然上报十分不妥……
一番解释下来,三人难说信了几分。
魏玄黯此举,用意有三:
一则,他确难凭一己之力查清屠夫魇真相,故需帮手。
二则,他要打草惊蛇!
魇现于乡城,消息传出,游徼必会注意……而魏轩明亦会知晓,从而关联大管家之异,将事情推向另一层次。
此事若非针对他而来,那便是针对整个魏家,或魏家背后游徼……甚至包括游徼在内的整个乡署!
只要将更多人拉入其中,提前示警,天平便会倒向他这一侧!
三则,魏玄黯谋求自保。
身怀金手指,直接接触游徼这些踏入命途的乡官属实不妥,除非实力更进一步……故唯有间接示警可行!
陈四阳三人不知魏玄黯盘算,察此事干系重大,略有对视,便要开口:
“好,可以,我们三人——”
一阵突如其来的骏马惊嘶之声,将四人谈话打断!
酒馆之外街上。
连串货摊东倒西歪,平民百姓狼奔豕突,阵阵惨叫,哀鸿遍野……
皆因那横冲直撞的马儿背上,坐着一位锦衣貂裘的公子哥,挥鞭恣意狂呼:“驾!驾!!呜呼呼呼——”
四人顿时一惊,起身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