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忠不义,害主恶奴
来人乃魏宅二管家。
毫无疑问,是魏轩明之人。
魏轩明常以嫡亲大哥自居,对魏玄黯这位浪荡败家弟弟,面上宽管仁教,实际打压针对。
游徼卫壮队每队日巡两日一休,夜巡一日一休。
魏玄黯四日前夜巡半途而归,又连续三日不露面,于公于私,魏轩明皆要问上一问。
“何谓‘野够’?我这般年纪,难道还有归家宵禁?”魏玄黯勾唇一哂。
二管家抬眸,笑意微敛。
以往魏玄黯伏低做小,可不会这般顶撞。
二管家只当这位二少爷心血来潮,痛心疾首道:“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僭越,二少爷既无写诗作词的天赋,便该卖力学武才是。
若连一膀子力气都不肯出,谈何做魏家子孙?
大少爷呕心沥血,送二少爷进卫壮队,只盼二少爷习武有成,多积功绩,早日从巡壮升为卫人,这样也好为大少爷分忧,光宗耀祖,壮大门楣。
然二少爷不思进取,前些时日推了乡署夜巡任务,如今又连日在外厮混……怎能不令大少爷痛心?
即便不为自己考虑。
二少爷难道就不该——”
这般演技,委实令人作呕。
魏玄黯不耐打断:“阿泰去哪儿了?”
身为贴身小厮,阿泰一向自觉,不会离魏玄黯太远。如今魏玄黯出门被围,阿泰却毫无踪影……要说魏玄黯全无警觉,那自是扯淡。
盯着二管家身后七名魏家壮仆,魏玄黯神色微闪。
“阿泰?哎呀……二少爷您难道不知?”
二管家作势恍然。
“他行事不端,违规逾矩,引诱二少爷做了不该做之事,已被带回家中责罚。”
一丝讥诮,浮于二管家老脸。
“你们动我的人,跟我一声招呼都不打?”
魏玄黯眸子微眯。
事到如今,总算知晓他们欲玩哪般花招,心中不怒反笑。
“二少爷如果此刻即回,兴许来得及见阿泰受罚……”
二管家假笑不改。那逼迫之意呼之欲出,吃准了魏玄黯断然不会撒手不管。
但对视愈久。
二管家便愈察魏玄黯眸中冷意。
那冷意虽凝,却不炽烈。
好似魏玄黯并不十分在意这般羞辱,也不关心阿泰安危。
透出的,更似一丝猫捉耗子般高冷。
“那便走吧。”
魏玄黯蓦然抬腿便走。
陶葭儿追出门外:“魏郎——”
听了高宅大院凶险家争,担心魏轩明对魏玄黯不利,此女唤声中溢出一丝惶切。
“站住!这是魏家的事,你……”
魏家壮仆按住陶葭儿香肩。
一声冷喝传来:
“把你脏爪拿开!”
二管家外恭内倨,默然不动。
在场自然便无人敢应。
直至魏玄黯“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到转身而回——
“没听见二少爷话吗?陶娘子是何人,也是你们这些下贱坯子能动的?”
老东西指桑骂槐。
魏玄黯冷目骤扫。
二管家无视魏玄黯眼中寒意,殷笑作邀:“二少爷,请吧~”
魏玄黯来到佳人身前,暖笑如春:“莫慌,我去去就回。他们奈何不了我。”
二管家刚才无视魏玄黯,魏玄黯如今也无视他。
老东西脸上难堪一闪即逝。
旋即,再复笑意:“二少爷,请——”
……
……
整个云凉乡共三姓豪绅,依次:魏、封、陆。
魏宅落西城,占地三十余亩,阔门大院,亭台连片。
魏玄黯归时,满街喧闹倏然死寂,闲人散尽,唯余零碎目光越窗遛缝。
高宅里传出一阵惨叫,凄厉异常……
“还敢不敢了?认不认错?!”
“啊,不敢了,小的错了……不该替二少爷去找孟老棍子,不该与那些下九流打交道——”
“既然认错,罚你服不服?你还替二少爷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服!服……我没有啊,没有见不得人……”
“居然还不承认?那就是没服,还不肯认错……来人接着打!!”
“不要啊——”阿泰尖叫。
魏玄黯推门而入。
大管家、行刑家奴、围观众仆,悉数停而侧目。
宅院前坪里,变得一片安静。
唯阿泰满身是血,背脊如割,见魏玄黯如救命稻草,虚弱伸手:“少爷,救……救我……”
魏玄黯深吸一口气,脸庞阴沉。
“住——”
人方走出,第二个“口”字尚未道。
大管家便嘴角一狞,老手挥起:“继续,打——”
“砰”的一声!
粗大荆棍重击而断,阿泰眼珠微凸,鲜血呛出,脊骨开裂……竟当场毙命!!
那只求救的手落下。
魏玄黯刚迈之步,亦停于半途。
院里夕阳残照,微风徐至。
青砖雨后湿泞,被吹散潮气,阵阵热浊升腾。
魏玄黯突觉很闷。
闷得甚至过于厉害,让他忍不住扯开襟口。
二管家从背后跟上,滥笑开口:“二少爷,我……”
“啪!”
一个巴掌,毫无预兆扇去。
响声清脆可闻!
二管家懵了。
在场之人,全部鸦雀无声,震愕齐视。头一次见二少爷粗暴动手,简直惊掉下巴。
“我是少爷,你是奴仆……我教训你,你有意见吗?”魏玄黯转头,甚至微微凑近,盯住二管家双眼。
二管家整张老脸由青转白,继而变得一片火辣,眼中冒出屈辱恨意,却压抑道:“老奴不敢,只是老奴想问——”
“啪!!”
第二个巴掌,扇得更刺耳!
“想问什么?”魏玄黯贴脸道。
“老奴想问……理由!”
“啪——”
第三个巴掌,直接将二管家扇得旋倒,脸肿如猪……羞愤欲死!
大管家目睹此幕,难忍愠怒,上前半步刚要开口,便被魏玄黯冷冷怼道:
“你们打死阿泰,给过我真正理由吗?”
“二少爷吃错药了?大庭广众之下发什么疯?”大管家阴脸斥责道。
魏玄黯背负双手,盯着这老狗一言不发。
满院皆魏轩明之人,自然包括大管家在内。
以往这些人为虎作伥,对魏玄黯百般刁难,折辱已惯……自然想不到,魏玄黯有一天敢当众与他们作对,甚至公然扇脸!
如此奇耻大辱,不说二管家这位当事者肝肺气炸,便连大管家只是旁见,亦觉拉不下脸!
但魏玄黯毕竟乃名义上“主子”。
魏玄黯盯他半晌,整个院中陷入一片凝滞,大管家沉顿良久,只能开口:
“大少爷说了,二少爷若是习武,便该好好习武,去乡署学真正有用的武功,而不是去找孟老棍子之类的牛鬼蛇神,买些只会损害根基的杂学烂功。
阿泰知而不报,是为‘不忠’,为二少爷购此秘籍,带二少爷走上歧途,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义,害主之恶奴,岂不该罚?
至于被活活打死,那是他福浅命薄……怪不得任何人!
即便告到老爷那去,我等也并未做错!
二少爷难道要强行怪罪我等?”
这话倒打一耙,冠冕堂皇。
魏玄黯却只觉可笑。
学了乡署武功,岂非处处受制于魏轩明,缺陷漏洞无所遁形?
孟老棍子所售武功,纵使再有隐患,区区三五日,正常人连门尚且难入……又能哪门子的损伤根基?
如此“小错”,便值得上纲上线,宛如大逆不道,将人活活打死?
更何况他魏玄黯,根本不觉此乃过错!
“所以呢?我现在学都学了……你们又要如何?”魏玄黯唇生一丝冷哂。
大管家眸狠心辣,扬手道:“二少爷既然学了外面来路不明的武功,贻祸无穷,那自该废掉!”
霎时。
十几名魏家壮仆,从四面八方一围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