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尔虞我诈
吴灏志面目狰狞,森然异常。
“魏轩明,你可真是教了个好弟弟!魏家一门二杰,今日真令我大开眼界!”
“我兄长可不怕你,只需一两月,他便可踏入半步武途,届时你与蠹虫无异,他随意踩死,何需与你虚以委蛇?”
魏玄黯再度补刀。
此言一出,全体注意力再次聚向魏轩明!
“半步武途?魏轩明,你已触那道门槛?”吴灏志瞳孔微缩,脸色难看!
陆远霖、袁蛮子等人更是惊讶。
所谓“半步武途”,一只脚踩入修行大道,金鳞龙变,再不同凡!
整个游徼卫壮队七十余人,除了游徼本身乃一宫武途外,还从未听闻任何一人触及那道门槛!
众人虽知魏轩明天资颇高,但也未料其进境如此之快!
只待其突破,身为游徼关门弟子,本就一时风头无两的魏轩明光环之下,哪还会有旁人位置?
这才是吴灏志等卫人心中刺!
……
众人却不知……魏轩明心里亦骂娘。
知魏玄黯是个祸害,但也未料是如此祸害!
不止自己疯狂作死,还为他惹仇添祸!
他何时快到半步武途?
魏玄黯张口即来,将他拔得如此之高,简直将他架在火上烤!
“黯弟,莫要胡说。为兄资质愚钝,可远未至那般境地。”
“啊对对,弟弟忘了,这种秘密不能说……”魏玄黯惊慌掌嘴。
魏轩明脸皮更抽。
此时此景,任谁也难信魏轩明解释!
“陆大少,你想为自家弟弟出头,不知要个什么交代?”魏轩明干脆转移话题,呵呵一笑,看向陆远霖。
陆远霖略有沉默,拱手道:“此事确乃我四弟有错在先,不如就此作罢,化干戈为玉帛,魏兄意下如何?”
知魏轩明“突破在即”,陆家当然不愿与其冲突,着急收手。
偏在此时。
陆远奇醒来,竟惊怒交加,歇斯底里:
“化干戈为玉帛?凭什么啊,大哥,他们把我打成这样,你就这样放过这姓魏的小畜生,还有……”
“啪!!”
一道响亮巴掌,扇肿陆远奇。
陆远霖阴鸷低叱:“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全是你惹的祸,你想闹到什么时候!?”
陆远奇捂脸埋头,咬牙切齿。
“黯弟,你觉得这结果如何?”魏轩明回视魏玄黯,恢复风度。
魏玄黯眼看再难继续,心中冷笑,面上从善如流:
“自然悉听兄长吩咐。”
眼下装得越乖,旁人才越信他与魏轩明关系至亲,知察隐秘。
那么此前一切,自然皆真。
“吴师兄、陈四阳、刘福、韦茗,你们以为呢?”魏轩明虚笑相问。
“你本事最大,若不以你为主,岂非秋后算账?”吴灏志冷然一嘲,阴怒仍存。
陈四阳、刘福、韦茗三人无有不肯:“一切但凭魏队长吩咐。”
“那好,我便做主了。陆大少,你四弟闹市纵马,打砸伤人,按律当羁。但念他初犯,只需赔偿人伤物损,责令回家严管,小惩大诫……你觉可否?”
“多谢高抬贵手。”
陆远霖脸上沁笑,拱手致谢。
他刚才还怕魏轩明借题发挥,结果仅是轻罚,自然再好不过。
“还需道歉。”魏玄黯补充道。
陆远奇咬牙抬头:“魏……”
陆远霖巴掌再落,厉眸呵斥:“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还不道歉?!”
“我——”
“说你错了!!”
“我错了……”陆远奇几乎将嘴咬破,才迸出三字!
“那好,我们告辞。稍有自有陆府之人前来赔偿各位乡邻父老损失。魏兄,留步。”陆远霖拱手向各位乡邻打圈,再向魏轩明执礼。
“慢走,不送。”
魏轩明温笑回礼。
见其汹汹而来,悻悻而归,魏玄黯忽而追声:
“对了陆大少,令弟刚刚可是答应的十倍赔偿,起步百两,并非原价赔偿啊……”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陆远奇怒而回首。
“闭嘴!”陆远霖扭头一喝。
“陆大少?”
魏玄黯声音远远传去。
“我知晓,一切损失陆家皆按十倍赔偿。魏二公子满意否?”
“还有起步百两!”
“好,起步百两……”
陆远霖深吸口气。
哪怕再好脾气,也被魏玄黯这混不吝的搅屎棍,激得肝火大动。
此刻对吴灏志感同身受。
“满意,呵呵……当然满意。陆大少后会有期,我兄长也没少说你‘好话’,我……”
远处人影一溜烟逃了。
显然根本不想听那“好话”。
唯袁蛮子落后,深觑魏玄黯一瞬。
“你们魏家兄弟,倒真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吴某算是领教了。
魏师弟,日巡任务繁重,吴某便先走一步,不陪你们浪费口舌了。”
吴灏志狞笑两声,亦拂袖而去。
……
场上终于安静。
魏轩明示以眼神,随行李濛、陈平二人便将陈四阳几人驱离。
“我真想活撕了你这张嘴。”
魏轩明走近其旁,附耳咬齿道。
“不敢居功,全赖兄长赶到,否则小弟早已败阵。”魏玄黯退后一步,大声致谢。
魏轩明五官抽搐,片刻方止。
“牙尖嘴利,且看你能猖狂几时。将陆家得罪殆尽,你那卖家产地契的法子……岂还可用?”
魏玄黯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小弟相信,只要价钱给足,没有永远之敌。”
兄弟俩暗藏机锋,尔虞我诈。
魏玄黯此话,显然是说随时可将六分之一家产卖予陆家。
这令魏轩明顾忌难消。
“也罢,不过当兄长的还是提醒你一句。劳二管家替你送信之事,以后便免了吧。他年事已长,当不得如此奔波。对于老人,你最好敬重一些。以假下毒威胁,实非君子之道。”
“怪不得~”
魏玄黯轻哂一笑:“他已多日未有消息。”
魏轩明近日异动,二管家皆有透露,但未料如此快便被发现,连假下毒之事都被魏轩明查得一清二楚。
魏玄黯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位“兄长”确实能力不俗。
“大管家有异,谢你替我杀他,否则还不知让他苟活多久。”魏轩明侧瞥地上碎砖,嘴角不屑:
“看你武功又有长进,倒是屡次小瞧了你。”
“我毕竟乃魏家人,清理门户,理所应当。至于武功精进否,不劳兄长费心。”魏玄黯一语双关,所谓“清理门户”,又何止大管家?
“也罢,你好自为之。”
魏轩明冷掷一眼,转身恢复笑意,走向陈四阳等人,一番谈笑寒暄……
……
待其离去。
陈四阳三人方至魏玄黯面前。
“你兄长倒是对你关心备至,一听你有麻烦,便火速来援。”
刘福刚笑完,又满脸后怕:“但你实在不该激怒吴队长。以后形同水火,在乡署你岂有好果子吃?”
陈四阳倒是不关心这些,打量魏玄黯上下:“你先前与那袁蛮子对打,可有受伤?”
“陈兄,你瞧我像受伤吗?”魏玄黯施施然,伸开双手。
陈四阳神色异样,紧盯魏玄黯发毛。
刘福哈哈大笑:“也对,你魏玄黯从头至尾,将我们蒙在鼓里。
以前只道你是游手好闲,纨绔惫懒……未料深藏不露,扮猪吃虎。
那黑熊武功高强,你居然能将他打退,可真是惊到我们了……想来有你兄长照料,吴队长也不能拿你怎样。”
韦茗眼眸一闪:“我现在信你,确实遇见那只魇了。”
陈四阳手掌虚按,以示噤声。
“此事勿于外说。”
刘福表情微慎,识趣收声。
四人之间气氛一时压抑,魏玄黯却笑道:“无需那般紧张。附近乱糟,还是先帮街邻们收拾吧……”
话落之际。
惦念自家冰糖葫芦废摊的老汉头和小女孩,紧张跑回。
“大爷,我帮您拾捡吧。”
“哎,好好好,谢谢……”陈四阳等人上手帮忙,惹得老汉头一阵心酸抹泪,感谢连连。
“所有人先统计自家伤损、物毁情况,有能力的帮左邻右舍一把,登记之后,再与陆家人磋商。我们帮你们说话。”
刘福指挥场面,韦茗跟附其后,一时惹来阵阵叫好。
这条被陆远奇闹得满地狼藉的长街,再复热闹,人声鼎沸……
……
旁边远处楼上。
雕栏画栋,莺歌燕舞。
其中有丝竹悦耳,悠扬远播,又有戏子艺妓,婉转舞袖。
——正是迎莺坊三大主楼之一“黄莺阁”。
四楼雅座之中,一位精干人影立于栏边,抚杆低看。
旁边婢女欠身,妍笑轻唤:“封公子,酒已备好,请进吧。”
“好。”
封斋浅笑,转身进屋。
……
陆家,东城某座宅子。
“啊!我没有……大少爷,我真的没有……”
“还不说吗?倘若无人指使,你为何将四少爷放出门,又引去路平街,如此处心积虑,闯出祸端,你还敢称无心之举?说不说?!”
“啊……我冤枉啊!”
激烈杖打与哭嚎求饶之声,伴随阵阵呵斥怒骂,响彻陆家满院。
陆远霖坐于正堂上首,不发一言,桌边茶凉。
陆远奇居下座,听外面惨叫,初时不屑一顾,但随陆远霖沉默渐久,门外叫声奄奄,死了一仆,竟又拉来另一仆,继续杖杀……
陆远奇终是怕了。
“大哥,已经活生生打死三个,你还不满意吗……”
“死几个奴仆而已,你心便乱了?”陆远霖望了不争气的四弟一眼。
陆远奇不再偷瞄。
“连看我都不敢,你倒是敢在外杀人。”
“那能一样吗?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根本没杀人。”陆远奇不再低声下气,抬头怼道,“为什么要罚我?”
“可你就是奔着杀人去的……我有说错?”陆远霖讥讽一笑。
陆远奇欲辩,却早已被看穿。
“你知晓我在县城这几年,处处不如意,被关回家之后实在快憋疯了,所以……”
“你还好意思揭此事?若非你在县城为非作歹,父亲岂会被你气病,我陆家又何需割弃十分之一产业,换你活命?”
陆远霖原本尚算平和的脸色,竟声色俱厉……吓得陆远奇一跳!
闭眼收愠。
陆远霖挥手道:“行了,你既说不出什么,下去反省吧。禁足半年。”
陆远奇仍欲挣扎,但见陆远霖豁然转来的犀利目光,只好低头:“是。”
半晌后。
门外惨叫停歇,奴仆们清理一切。
一位管家来到陆远霖身旁,低声唤道:“大少爷,从最后一个身上查出来了。”
“谁?”陆远霖疲惫睁眸。
管家递过一张供纸,上有签字画押、诸多细节:“应与封家有关。”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
陆远霖阴沉至极,一把将供纸揉皱。
“要与老爷说吗?”
“不用。你先下去吧,等那位来了,将其请进。”陆远霖略有沉吟,挥手斥之,“记得将黑熊安排好,他虽不太听话,但武功尚可,足以保护四弟。”
“是。”管家躬身后退。
……
夜深。
灯烛闪映,照出晃影。
“嘎吱”一声,管家推门而开,门外被请进一位青绸人影:“大少爷,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