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妖袭
“本为寻些线索,未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主自己送上门?
你不是章老二!你究竟是何人?”
魏玄黯轻掸手上血污,从凳上站起,无情冷问。
鸿盛酒馆死寂片刻,忽而狼奔豕突:
“天呐!杀人了!!杀人了——”
“快跑!!”
桌撞椅倒,人群踩踏。
孟老棍子亦惊恐万状,连滚带爬:“魏二少爷,要不要小老儿叫人?”
魏玄黯未答,冷盯眼前人。
“章老二”瞧着被一拳砸碎的半身,心惊过后,嘿地直笑:“有趣!着实有趣!没成想你才是最令我惊叹的那个……”
“夺舍?寄魂?还是单纯易容伪装?”
魏玄黯一边自语,一边走去。
那模样,似并不在意“章老二”说了什么,亦不认为他有反抗之力。
“章老二”狞笑抬颅:“小子,你武功不错,可惜嫩了点……”
“咔嚓!!”
窗被撞破,人影逃街。
魏玄黯低哼一声,如燕穿堂,“嗖”地追去!
……
街上鱼惊鸟溃。
皆因鸿盛酒馆之中酒客四散奔出,大呼“杀人”。
“章老二”踏入街面,朝城下疾奔。
魏玄黯速度何等之快?
以其如今轻功,别说“章老二”只是“凡夫俗子”,纵是魏轩明这般化劲高手,亦难比拟!
然当魏玄黯堪堪追及。
“哩——”头顶忽传一道尖唳,有巨大鸟影掀风扑下!
魏玄黯眼神微变,惊疑避身,翻腕一斩!
“唰!!”
袖中短刀带下一缕鲜血。
扑来鸟影撕破其袖,飞掠而过……等魏玄黯再想追,却见“章老二”僵立原地,扼喉栽倒!
“章老二?!”
魏玄黯来晚一步。
章老二死不瞑目,竟强行掐断自己喉咙!
看其眼球巨凸,双手用力模样,明显经历莫大痛苦……这般手段,已超出江湖武人层次,必触及命途门槛,甚至就是命途之术!
半空中鸟影飞远,魏玄黯一眼看清,那是一只满身暗黄,体形似豹的雀类巨鸟……必乃妖类!
他飞上屋顶,正欲相追。
“咻”的一声尖促哨响,城北、城西竟俱有刺目红光射向夜空!
那是示警哨箭!
上绑烟火,故而璀璨,映照数里!
“妖袭!妖袭!!”巨大鼓声响彻北、西两面角楼,伴随震耳呼喊,“腥雾范围一里!正覆向乡城……”
魏玄黯脸色难看,驻足阴望。
……
雾红巷酒铺。
陶葭儿在后院收拾,戚放守于前门,两人闻声皆惊。
“戚大哥,发生什么事?”陶葭儿急匆开窗,花容失色——第一时间想到魏玄黯。
“似是‘角楼鸣鼓’,难道有腥雾靠近?”
戚放于院望天,目露惊疑。
他喃喃念叨“师妹”两字。
旋又回头,对陶葭儿回道:“陶娘子,切勿着急。魏兄一身武功远胜于我,他不会有事。这里远离乡城外墙,纵有腥雾,也难侵袭至此。”
陶葭儿提着襦裙,急欲出门,但顾忌戚放在外,深夜男女有别,又纠结不敢出。
不一会儿,她将小刀一扔,狠扎桌上,嗔骂道:“坏男人!害奴家担心!”
骂的自然是魏玄黯。
……
迎莺坊。
群楼高耸,自可望远。
此间文人骚客、莺莺燕燕,尽皆慌乱。只因听见那喊声所言“妖袭”“腥雾”,一时穿衣拢裤者不绝,跌撞碰叫者起伏。
月露姑娘坐于屏风后,抚琴玉手蓦然一顿。
外面诸君急忙告罪,忽焉而散。
月露姑娘叹了口气。
思与魏玄黯初见,他便不会如此慌乱……
瞧着窗外夜幕,伊人怔怔出神。
“巡壮这差事,未必好做。不过……妾身也是想多了,以他性子,岂会冲上去。”月露姑娘摇头轻笑。
杜雁语在房外不远瞧着,啐了声:“伪君子。”
骂的自然是落荒而逃的众人。
……
西城,孤慈堂。
苏云籽正挑灯夜读,黛眉一蹙:“城外出事了?”
她美眸侧望,窗棂无缝,但似已眺见三四里外。
将案前揉成一团的纸,再度展开,只见寥寥五字:
“房死,勿探!慎!”
那“慎”字和魏玄黯“自创”标点符号尤其显眼,苏云籽冷笑拧脸:
“这混蛋总喜欢弄些离今叛道之物,什么鬼‘标点符号’?哪个读书人会用这种东西行文断句,呵——”
“但无赖汉不会违背姐姐意愿杀他,纵如此,姓房的依旧死了……”
苏云籽玉脸微沉,猜到有事发生。
能令这自大无耻的混蛋,说出此话,显然非同一般。
“得找机会问问……”
苏云籽对乡城骚乱毫不关心。
若灭顶之灾,她难逃。若非灭顶之灾,她无恙。既如此,何需担忧?
苏云籽却叹气起身,开门而出——她虽不惧,但那群小家伙们许是皆从梦中惊醒,如今惊吓过度,闹声渐大,整个孤慈堂都不再安稳。
……
乡学附近。
几间私塾灯火骤亮,震响阵阵木铎。
乡老宅邸之中,竹庆披衣而出,踏院望天,忧目微切。
一位身着儒袍的四旬男子轻至,执礼甚恭:“老师,夜晚天凉,切勿沾寒。您先回吧,弟子去看看。”
“每年总有一两例腥雾袭城,又或妖诡邪祟潜入。然而此次,却令老夫有些心神难宁……”竹庆低声道。
“您已修成儒之命途,些许魑魅魍魉,不必忧怀。”
“老夫不忧,世人便忧。若无这乡官身份,借了大凌气运,老夫未必能成命途。云凉百姓不安,老夫修为亦损。
说到底,也不过区区一宫儒生罢了,如今年老体衰,更是不复当年,唉……
一众弟子之中,唯你天资才情最盛,所以希望倒是皆在于你了。”
竹庆回头,慈望弟子,叹道:
“希望八乡联考文举之前,勿生波折吧。你虽未踏入儒之命途,但君子六艺你也是懂的,去看看外面发生何事。若能帮忙,便帮一把。”
竹庆说完,蹒跚归屋。
四旬儒袍男子躬身送之,而后持弓方出。
君子六艺有“射”,此人显然弓技不俗,绝非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
其余几位乡官宅邸内外,有秩吴子彰、啬夫尤婴、游徼梁开涪所在,亦发生类似一幕。
这些乡官均是命途。
身边有下属、弟子或家奴服侍,发生这般大事,他们难免关注,甚至亲自出面。
一时,整个云凉乡城皆如漩涡搅动……
……
“孟老棍子,帮我看着尸体,勿让任何人接触!”魏玄黯寒视四周,锁定人影。
“啊?我……”孟老棍子从人群中伸脑似猫。
魏玄黯留下一喝,转身疾驰:“稍后自有卫壮至,你无需担心,不会害你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