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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从傀儡到万世祖龙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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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北上之路,仇恨与希望的萌芽

北风卷着黄沙,呼啸着掠过广袤的关中平原。

一队百余人的黑甲骑兵正迎着风沙,沿着笔直的驰道向着北方疾驰。他们人人身披铁甲,背负强弓,腰挎战刀,马鞍一侧还挂着致命的短柄铁戟。坐下的战马,无一不是膘肥体壮的良驹。

这支队伍,便是由章邯亲自率领护送蒙云裳北上的锐士营精锐。

他们行动迅捷,纪律严明,一路之上除了必要的休整,几乎马不停蹄。所过郡县,关卡守将只需看到他们手中那面绣着玄鸟的黑色旗帜和那封盖着皇帝玉玺的通行手谕,便无不骇然变色,恭敬地放行,不敢有丝毫盘问与阻拦。

这是天子亲军的威仪。

蒙云裳也在队伍之中。

她同样身着一身合体的黑色劲装,与锐士营的甲士们并无二致。只是她并未披甲,更显身姿的矫健与挺拔。她的背上,依旧背着那柄“承影”古剑,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而锐利的眼睛。

自离开咸阳之后,她便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骑在马上,目光眺望着远方那片苍茫的北方大地。

那是她的故乡。

那里,有她童年的记忆,有父亲的教诲,有兄长的欢笑,也有……蒙氏一门三百余口流淌的鲜血。

每向北前进一步,她心中那份被压抑的仇恨与思念,便会翻涌得更厉害一分。

但与离开咸阳之前相比,她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份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仇恨之中,多了一丝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脑海中,时常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甘泉宫偏殿中的那一幕幕。

那个年轻的帝王,时而慵懒随性,与身边那个叫墨玉竹的女子探讨着新奇的“格物”之术,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好奇;时而又变得深沉如海,谈笑之间,便将权倾朝野的李斯,逼入绝境,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罪”,却又霸道地宣示着自己的绝对权威。

他给了她复仇的希望,却又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将她纳入自己的棋局。

他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一面是悲天悯人的仁君,一面是冷酷无情的权谋家。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她那原本只有仇恨的死水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蒙姑娘,前方三十里,便是云阳。我们今夜,在那里宿营。”

章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蒙云裳回过神,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有劳章邯统领。”

章邯看了她一眼,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子,让他感到有些头疼,但也有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一路上,无论风餐露宿,还是长途奔袭,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她的骑术精湛,耐力惊人,甚至不输于军中一些精锐的老兵。不愧是将门之后。

只是,她身上的那股仇恨,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冰山,足以冻结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

章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蒙姑娘,有些话,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统领但说无妨。”

“陛下……并非如你想象中那般,只是个冷酷的权谋家。”章邯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末将追随陛下时日虽短,但看得出,陛下心中,装着的是整个天下,是万千黎民。”

“他设立格物院,是为利万世之基;他颁布新政,是为解百姓之苦。他扳倒赵高,惩治李斯,固然有权谋的考量,但其根本,是为了扫除弊政,重塑大秦。”

“陛下……他想做的,是超越先帝的千古一帝。而蒙氏的冤屈,只是他宏大蓝图之中,必须纠正的一个错误。”

章邯的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他是在替胡亥解释,也是在劝慰蒙云裳。他希望她能放下一些执念,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蒙云裳沉默了片刻,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所以,在我父亲和蒙氏三百多口冤魂的眼中,我们只是陛下宏大蓝图中,一个可以被‘纠正’的‘错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章邯一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本意是想抬高皇帝的格局,却无意中刺伤了蒙云裳最敏感的神经。

“末将失言,请姑娘恕罪。”章邯连忙道歉。

蒙云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只留给章邯一个孤傲而决绝的背影。

章邯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蒙氏的这道伤口,太深了。想要愈合,绝非一日之功。陛下的路,不好走啊。

……

夜幕降临,队伍抵达了云阳县城。

云阳是通往北地郡的重镇,城中商旅往来,颇为繁华。即便是夜晚,街道上依旧能看到不少行人。

章邯没有惊动地方官府,只是选择了一家规模最大的客栈,将整个后院都包了下来,由锐士营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客栈护卫得如铁桶一般。

蒙云裳被单独安排在一个清静的院落里。

她没有吃晚饭,只是独自一人在院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的“承影”剑。

冰冷的剑身,映照出她那双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章邯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一个可以被‘纠正’的‘错误’……”

她知道章邯没有恶意,但这句话,还是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是啊,在那个帝王的眼中,个人的悲欢,家族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他宏图霸业上,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一个随时可以为了大局而牺牲的代价。

她,蒙云裳,如今所做的一切,不也是在扮演这样一颗棋子的角色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从院墙的另一侧,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着伤口。

蒙云裳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她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那哭声,却莫名的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

她收剑入鞘,身形一晃,如同一只轻盈的夜猫,悄无声息地跃上了院墙。

墙的另一边,是客栈的柴房。

借着从屋檐下灯笼透出的微光,她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柴堆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头发枯黄,面黄肌瘦,脸上还挂着一道道泪痕。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布娃娃。

在小女孩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汉子,看样子是她的父亲。那汉子一脸愁容,唉声叹气,不住地搓着手。

“囡囡,别哭了……爹……爹也没办法啊……”汉子声音沙哑地劝慰道。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爹……”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说……被选进宫里,就再也见不到爹了……”

选进宫?

蒙云裳心中一动。

她想起了胡亥那道荒唐的“选美”旨意。

“胡说!谁说见不到了?”汉子连忙打断她,语气却显得底气不足,“那是去享福的!进了宫,就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再也不用跟着爹挨饿受冻了……”

“我不要吃山珍海味!我只要爹!”小女孩哭得更凶了。

汉子眼圈一红,蹲下身子,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七尺男儿,竟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囡囡……是爹没用……是爹没本事……”他泣不成声,“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你弟弟还等着钱买药……县里的老爷说了,只要你被选上,就能给家里二十金……二十金啊!足够你弟弟活命了……爹……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

父女俩抱头痛哭,那份生离死别的悲戚,让院墙上的蒙云裳,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堵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临刑前,是否也曾这样,期盼着自己能活下去?

原来,在这盛世表象之下,在这位“仁君”的新政之下,依旧有这么多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普通百姓。

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悲欢,甚至他们女儿的命运,都抵不过那冷冰冰的二十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坐在咸阳宫里,指点江山,与美人谈笑风生的……帝王。

一股无名之火,从蒙云裳的心底,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对胡亥刚刚产生的那一丝改观,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什么“仁政”,什么“圣君”,都是假的!

他所谓的“体察民情”,不过是满足他个人私欲的借口!为了他那荒淫的后宫,不知要拆散多少个像眼前这样的家庭!

伪君子!

蒙云裳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她从墙头悄无声息地跃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改变主意了。

她要去北地郡,要去取回父亲的遗物。但她不是为了去做胡亥的棋子,不是为了去完成他的什么“宏图霸业”。

她是为了自己,为了蒙氏,为了天下间所有像那对父女一样,被皇权肆意践踏的无辜者!

她要得到力量,得到足以与那个男人抗衡的力量!

她不仅要杀李斯,将来,若胡亥依旧是个只知享乐的暴君,她连他……也要一起杀!

这颗复仇的种子,在这一夜,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浇灌了新的仇恨,而更加疯狂地滋长起来。它在蒙云裳的心中,扎下了更深的根。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城,格物院。

胡亥正和墨玉竹,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是整个关中地区的地形模型,山川、河流、城池,纤毫毕现。

“陛下,按照您的构想,我们对曲辕犁进行了初步的改良。”墨玉竹指着沙盘旁的一具木制模型,向胡亥介绍道。

那是一具造型奇特的犁。与秦朝通用的直辕犁相比,它的犁辕变短,并且呈现出优美的曲线,犁壁也改成了可以翻土的曲面。

“此犁,可由一牛牵引,转弯便利,且能将土垡翻到垄上,既能疏松土壤,又便于后续的灌溉和除草。经过初步测算,其耕作效率,至少是旧式直辕犁的三倍以上。”墨玉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胡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科技,必须首先应用于民生。农业,是帝国的根基。只有让百姓吃饱饭,他后续的一切改革,才能有最坚实的基础。

“很好。”胡亥赞许道,“立刻绘制详细图纸,以格物院的名义,下发到各郡县的劝农司,让他们组织工匠,尽快仿制,争取在明年春耕之前,能让关中地区的百姓,都用上这种新式犁具。”

“遵旨。”墨玉竹应道,随即又面露一丝忧色,“只是……推广此犁,需要大量的优质铁料。我朝铁器,多由官府专营,质量参差不齐,且产量有限。若要大规模换装,恐怕……”

“朕知道。”胡亥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所以,朕的第二步棋,就是……冶金。”

他走到另一张桌案前,上面摆放着几块不同的矿石样本。

“玉竹,你来看。”他拿起一块黑褐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头,“此物,名为‘煤’。其性烈,燃烧之热力,远胜木炭,且储量巨大。若能用于炼铁,必能大幅提升炉温。”

他又拿起另一块红色的矿石:“此为赤铁矿,其含铁量远高于我朝常用的褐铁矿。”

“以煤为燃料,以赤铁矿为原料,再结合你墨家早已掌握的‘炒钢法’雏形,进行优化。朕相信,不出三月,格物院,必定能炼出远胜于当世的、真正的‘钢铁’!”

墨玉竹看着胡亥,听着他口中那些闻所未闻,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名词,她的心,再次被深深地撼动了。

这位帝王,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他仿佛拥有一双可以洞悉万物本质的眼睛,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技术革新的核心关键。

“陛下之智,深不可测。玉竹……叹服。”她由衷地说道。

胡亥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曲辕犁、炒钢法、煤炭炼铁……这些,都还只是停留在封建时代的技术改良。

他真正的杀手锏,他为这个帝国准备的、能够碾压一切对手的颠覆性力量,还隐藏在他的脑海深处。

火药、水泥、蒸汽机……

那才是能真正改变世界的力量。

“对了,”胡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朕让你办的另一件事,如何了?”

墨玉竹神色一正,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递了过去。

“启奏陛下,按照您的吩咐,草民以格物院招募新人之名,对此次‘选美’入京的所有女子,都进行了暗中考核。”

“此为初选名录。上面记载的女子,共计三十七人。她们或精通算学,或擅长女红,或对家乡农事、水利、风土人情有独到见解。其中,更有数人,胆识过人,颇有侠气。”

胡亥接过名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选美”的真正目的。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搔首弄姿的花瓶。他要的,是一个由女性组成的、遍布帝国各地的、独属于他的情报与执行网络!

这些女子,经过培训,将会被他以各种名义,重新“赏赐”或“下放”到各地。她们有的会成为地方官吏的妻妾,有的会成为富商的管事,有的会开办织坊,有的会兴办学堂……

她们,将成为他安插在帝国肌体中的无数个神经末梢。为他收集情报,推行新政,监督官吏,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很好。”胡亥将名册收起,“此事,列为格物院最高机密。由你亲自负责,对她们进行培训。教材,由朕来编写。”

“玉竹,遵旨。”墨玉竹躬身应道。

她看着胡亥,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他的一道旨意,看似荒唐,背后却可能隐藏着三层、四层,甚至更深的目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下一盘无比巨大的棋。

而自己,格物院,乃至整个天下,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与这样的棋手对弈,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盘棋,已经开始了。而她,已经被卷入其中,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