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钢铁与烈火,新军的诞生
胡亥的决定,如同在麒麟殿投下了一颗真正的霹雳弹,震得满朝文武晕头转向。
让一个女人执掌一支尚未成型且理念超前的王牌军队?
这已经不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了,这简直是拿国运当儿戏的疯狂之举!
然而,面对胡亥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以及蒙云裳那刚刚在菜市口用酷刑建立起来的令人胆寒威名,所有的反对之声都只能被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朝会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震撼的气氛中结束了。
而一场轰轰烈烈的、围绕着战争的帝国机器重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咸阳内外,全面展开。
……
咸阳西郊,渭水之畔。
这里,原本是一片广阔的皇家狩猎场。但现在,它已经被彻底改造,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戒备森严的秘密军营。
这里,就是“铁浮屠”的诞生地。
也是大秦新军的摇篮。
军营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校场。校场的一侧,竖立着一排排一人多高的、用坚硬木料和生牛皮扎成的靶子。
蒙云裳,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紧身戎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显得英姿飒爽,杀气逼人。
她的面前,站着三千名从京畿各部队中,经过层层筛选,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士兵。
他们每一个人,都身高八尺以上,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他们或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或是身怀绝技的游侠,或是对皇帝感恩戴德的锐士营骨干。
他们,是“铁浮屠”的第一批候选人。
但此刻,这些桀骜不驯的悍卒们,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子,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不屑,甚至是一丝轻佻。
让他们听从一个女人的号令?开什么玩笑!
军营之中,强者为尊。想让他们服气,可以,拿出真本事来!
蒙云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知道,想收服这群骄兵悍将,光靠皇帝的任命,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立下自己的威信。
她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对身边的亲卫,点了点头。
亲卫会意,立刻牵来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
那马,比寻常的秦马要高出一个头,四肢粗壮,肌肉虬结,正是从北方搜罗来的、最顶级的“大宛马”血统。
随即,又有四名士兵,抬着一副沉重得令人咋舌的铠甲,走上前来。
那是一副通体漆黑、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将人与马完全包裹在内的“具装铠”!
这副铠甲,正是格物院冶金组,在不计成本、日夜赶工之下,用最精纯的“炒钢”打造出的、第一套试验品。
无论是头盔、胸甲、臂铠、腿裙,还是包裹战马的马面、颈甲、当胸、搭后,每一片甲叶,都厚重而坚固,连接处用皮索和铆钉紧密结合,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整副铠甲,单是人的部分,就重达六十余斤!马铠,更是超过百斤!
“嘶——”
当看到这副如同钢铁魔神般的铠甲时,在场所有的士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自然看得出这副铠-甲的恐怖防御力。但同时,他们也知道,想穿上这身“铁棺材”,并骑在马上自如作战,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和骑术!
别说作战了,光是穿着它站起来,恐怕都费劲!
“这……这玩意儿是人穿的吗?”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吧?”
士兵们议论纷纷,看向那副铠甲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蒙云裳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
她在亲卫的帮助下,开始穿戴这副沉重的铠甲。
一片片冰冷的钢铁,被加诸于身。她的动作,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的迟滞。
当最后一片面甲合上,她整个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尊只露出双眼的、黑色的钢铁魔神。
她走到那匹神骏的黑马前,没有用马镫(此时马镫尚未完全推广),只是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按马鞍,在一片惊呼声中,动作矫健地、翻身上马!
要知道,她身上可是穿着六十多斤的钢铁!
这一手,已经镇住了不少人。
“取朕的‘承影’来!”蒙云裳的声音,从冰冷的面甲下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声。
不,她没有要自己的剑。
她要的是一柄特制的、长达一丈二尺、通体由熟铁打造、重达三十斤的……重型马槊!
当亲卫将那柄几乎与人等高的恐怖凶器,递到她手中时,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被钢铁完全包裹的、如同神魔一般的身影。
他们心中那丝最后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敬畏。
“看好了!”
蒙云裳低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那匹神骏的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载着身上那数百斤的恐怖重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校场另一侧的靶子,发起了冲锋!
“轰!轰!轰!”
沉重的马蹄,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如同战鼓般的巨响!
地面,在微微颤抖!
那股一往无前的、摧枯拉朽般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一匹马。
而是一座正在高速移动的、无法阻挡的……钢铁山峰!
在距离靶子还有十步之遥时,蒙云裳将手中的重型马槊,平举向前。
下一秒!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那坚硬的、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木牛皮靶子,在沉重的马槊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马槊的尖端,毫无阻碍地、深深地贯穿了靶子!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整个靶子,连同后面的木桩,都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战马冲锋不减,从破碎的靶子残骸中一穿而过。
蒙云裳在马上,猛地一抖手腕,将那已经变形的马槊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勒住战马,缓缓转身。
那双透过面甲缝隙露出的、冰冷的眸子,缓缓扫过校场上那三千名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士兵。
“现在,”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还有谁,不服?”
全场,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了下去。
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校场之上,三千名骄兵悍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向着那个如同女武神一般的身影,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吾等,参见将军!”
“愿为将军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这一刻,蒙云裳,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彻底征服了这支未来的王牌之师。
她,不再是蒙恬之女。
她,是“铁浮屠”唯一的、无可争议的主宰!
……
格物院,秘密试验场。
这里,同样上演着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
“所有人,退后三十步!掩护!”
墨玉竹手持一面红色的令旗,大声下达着指令。她的脸上,沾染了几分硝烟的尘土,却更显一种别样的英气。
在她的前方,一个用厚重铁板和沙袋构筑的试验阵地上,摆放着一门刚刚铸造完成的、最新的“霹雳炮”。
这门炮,比之前的试验品,更加粗壮,炮壁也更厚。它的尾部,被牢牢地固定在一个坚实的木制炮架上。
一名胆大的工匠,在用长长的通条,将一份标准计量的、颗粒化的黑火药,和一枚打磨光滑的铁弹,小心翼翼地从炮口推入炮膛底部。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点燃了一根长长的、插在炮尾火门上的引信,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掩体飞奔而来。
“嗤——”
引信,冒着青烟,迅速燃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那声音,比夏日最响亮的惊雷,还要恐怖!
整个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硝烟,冲天而起!
巨大的后坐力,让那重达数百斤的“霹-雳炮”,连同炮架一起,向后猛地平移了半尺有余!
而那枚沉重的铁弹,则在众人的视野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呼啸着,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三百步之外的、一面用巨石和夯土垒砌的模拟城墙!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待到烟尘散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面厚达三尺的坚固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呈放射状龟裂的窟窿!
整个墙体,都仿佛被一头无形的远古巨兽,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成功了……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试验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匠们,学者们,这些平日里沉稳的“技术宅”,此刻,却像孩子一样,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甚至有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只有墨玉竹,在最初的激动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走到那门还在散发着滚滚热浪的“霹-雳炮”前,仔细地检查着炮身。
没有裂纹。
除了火门处有些许的熏黑,整个炮管,完好无损!
这证明,他们的铸造工艺,已经完全能够承受住标准剂量火药的膛压!
这,意味着,这种毁天灭地的“神兵”,已经可以……量产了!
“快!”墨玉竹立刻下令,“记录下所有数据!炮管温度、后坐力距离、弹道轨迹、落点威力……所有数据,都必须精确记录!”
“另外,立刻通知冶金组,按照这个最终型号,开足马力,全力铸造!十日之内,朕……不,我要看到,至少五十门‘霹雳炮’,和三千枚‘震天雷’,出现在军械库里!”
“是!博士!”
工匠们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自豪与激情。
墨玉竹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面被轰出一个大洞的墙壁,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亲手,释放出了一头足以吞噬世界的钢铁与烈火的猛兽。
这头猛兽,可以保家卫国,抵御外辱。
但同时,它也可以,将无数的生命,化为焦土。
“兼爱非攻……”
她喃喃自语,这四个字,在今天,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讽刺。
她转过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
那个男人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是他,将这头猛兽,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而自己,则是那个,为猛兽装上獠牙和利爪的人。
我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在拯救这个世界,还是在……将它推向一个更加血腥的深渊?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或许,只有战争本身,才能给出最后的回答。
……
咸阳宫,麒麟殿。
胡亥,正在召开一场小范围的军事会议。
参与者,只有章邯、蒙云裳,以及几位最核心的将领。
殿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由格物院最新绘制的北方地图。
“陛下的意思是……我们,不主动出击?”章邯看着地图,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解。
按照常规的军事思维,面对敌军的入侵,理应尽快集结主力,寻机与敌决战,将其驱逐出境。
但胡亥的计划,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之。
“不。”胡亥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们不但不主动出击,还要……示敌以弱。”
“朕,已经下令,让北方的长城军团,放弃所有外围据点,收缩防线,坚壁清野,将匈奴人,放进来。”
“什么?!”章邯和蒙云裳,同时失声惊呼。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战术!
主动放弃国土,引狼入室?
“陛下,万万不可!”章邯急道,“如此一来,上郡、北地的大片土地和百姓,都将彻底沦于匈奴的铁蹄之下!我军的士气,也必将跌入谷底!”
“朕知道。”胡亥的表情,冷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战争,必然会有牺牲。暂时的退却,是为了换取最终的、彻底的胜利。”
“你们看这里。”
他的手指,从匈奴的进军路线,一路向南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被群山环绕的、狭长的河谷地带。
“这里,名叫‘阴山陉’。是匈奴人南下,通往关中平原的必经之路。其地形,两侧高山耸立,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
“朕,就要在这里,为冒顿单于准备一场盛大的葬礼!”
胡亥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被称为“疯狂”的光芒。
“朕,要用坚壁清野,造成匈奴补给困难的假象,引诱他率领主力,孤军深入,进入这个我们为他选好的……口袋。”
“然后,章邯,你率领五万步兵主力,正面堵住谷口,结成军阵,拖住他们。”
“而你,蒙云裳,”他的目光,转向蒙云裳,“朕,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朕,要你率领你的‘铁浮屠’,以及格物院为你们配备的、所有的‘新式武器’,通过这条秘密小道,绕到匈奴大军的背后,在他们与章邯将军的主力,激战正酣之时……”
胡亥的手,在地图上,做了一个狠狠斩落的姿-势。
“……给他们,致命一击!”
“朕要的,不是击退,不是驱逐。”
“朕要的,是……全歼!”
“朕要让冒顿单-于和他那二十万引以为傲的铁骑,一个都……回不去!”
听完胡亥这宏大而疯狂的作战计划,整个麒麟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章邯和蒙云裳,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称为“阴山陉”的死亡陷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匈奴人,打一场常规的战争。
他要的,是一场赌上了整个国运,非对称的科技与战术的降维打击!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由帝王亲自导演的以整个匈奴主力为祭品的屠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