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单于授首,一个时代的落幕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这片修罗场般的山谷。
冒顿单于,看着眼前这个独自一人一骑一剑便挡住自己去路的女子,他那颗已经被恐惧填满的心,居然不可思议地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一个人?
她竟然只有一个人?
他承认,刚才那支钢铁魔神军团是不可战胜的怪物。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她多么美丽多么神秘,她终究只是一个血肉之躯!
而自己,冒顿,是草原上最强的勇士!是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雄鹰!
只要杀了她,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找死!”
冒顿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股凶狠的属于野兽的求生欲。
他发出一声野性的咆哮,猛地一夹马腹,挥舞着手中仅剩的一柄弯刀向着蒙云裳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他要用这个女人的鲜血,来洗刷自己今夜所有的耻辱!
面对冒顿那势在必得凶狠的一击,蒙云裳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弯刀,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就在弯刀即将劈中她面门的千钧一发之际!
蒙云裳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
甚至,有些随意。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将手中的“承影”古剑向前轻轻一送。
“叮——”
一声清脆得近乎悦耳的金属交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小。
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法则。
下一秒,让冒顿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他手中那柄用百炼精钢打造,足以劈开岩石的弯刀,在与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剑接触的瞬间……
竟然,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从中断裂!
“咔嚓!”
断裂的刀刃,旋转着飞了出去。
而“承影”剑去势不减,如同一条优雅而致命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划过了冒顿的咽喉。
快。
太快了。
快到冒顿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愣愣地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只剩下半截的刀柄。
然后,他伸出手想去摸一摸自己的脖子。
一股温热的粘稠液体,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的力气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从他的身体里流逝。
他那双充满了霸气与野心的眼睛,渐渐地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灰暗空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阵“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噗通。”
草原上一代枭雄,匈奴帝国伟大的缔造者,冒顿单于就这么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那副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
他至死也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宝刀会如此不堪一-击。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剑会快到连自己的眼睛都无法捕捉。
他当然不会知道。
蒙云裳手中的“承影”剑乃是上古铸剑大师的杰作,其锋利程度远非凡铁可比。
而她的剑术更是得自其父蒙恬的亲传,融合了沙场百战的杀伐之气,早已臻至化境。
杀一个早已心神俱丧,只凭一股蛮力挥刀的冒顿,对她而言不比碾死一只蚂蚁更困难。
蒙云裳缓缓地收剑。
剑身之上滴血未沾。
她翻身下马,走到冒顿的尸体旁,面无表情地割下了他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她提起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重新上马,调转马头,向着那片还在进行着单方面屠杀的战场驰去。
…………
当蒙云裳手提着冒顿单于的头颅重新出现在战场之上时。
当那颗曾经让无数草原部落闻风丧胆的头颅被高高举起时。
整个战场,都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匈奴士兵,在看到他们那如同神明一般的“大单于”已经身首异处时,他们心中那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了。
“大单于……死了!”
“长生天……抛弃我们了!”
“完了……全完了……”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残余的匈奴士兵之中蔓延开来。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彻底放弃了抵抗。
而秦军的将士们,在看到那颗头颅时则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单于死了!冒顿死了!”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蒙将军威武!”
他们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乘胜追击,将那些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匈奴溃兵一一斩杀。
这一夜,阴山陉,真正地变成了一座只进不出的死亡之谷。
…………
三日后。
阴山陉之战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了咸阳。
整个咸阳城,沸腾了!
当布告官在城门口当众宣读那份由胡亥亲自润色过的捷报时,所有的百姓都陷入了狂喜之中。
“大捷!阴山陉大捷!”
“我大秦王师,于阴山陉全歼匈奴主力二十万!阵斩匈奴冒顿单于!”
“缴获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自此,我大秦北疆,百年无忧矣!”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秦万年!”
欢呼声,响彻了咸阳的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庆祝着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李斯之乱所带来的阴霾,被彻底一扫而空。
胡亥,这位年轻的帝王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外战争的伟大胜利,彻底巩固了自己“天命所归”的地位。
他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能力。
再也没有人,敢非议他的新政。
在所有大秦子民的心中,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平反”有争议的二世皇帝。
他,是超越了始皇帝的真正千古一帝!是带领大秦走向辉煌的神!
…………
甘泉宫。
胡亥正在设宴,为此次出征的所有有功之臣庆功。
宴会的规模并不大。
参与的都是最核心的将领和大臣。
章邯、王离,以及蒙恬的几位旧部,都被授予了更高的爵位和封赏,成为了大秦新一代的军方领袖。
格物院,因为在此次战争中提供了颠覆性的技术支持,其地位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墨玉竹,这位格物院的“首席博士”,虽然没有亲临战场,但却被破格封为“格物郡君”,享千石俸禄,成为了大秦历史上第一位以“工匠”之身获封君号的女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此次战役的最大功臣——蒙云裳。
她因为阵斩冒顿单于以及执掌“铁浮屠”立下不世之功,被胡亥亲自册封为“冠军侯”!
冠军侯!
这是未来的霍去病,那个封狼居胥的传奇战神封号!
将如此荣耀的封号授予一个女子,这在大秦的历史上同样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个决定,在最初也引起了一些老臣的非议。
但在阴山陉那辉煌的战绩面前,在蒙云裳那冰冷的足以让任何人闭嘴的眼神面前,所有的非议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
将士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分享着胜利的喜悦。
胡亥也一改往日的威严,频频举杯,与众将同乐。
只有蒙云裳,依旧是一身素服,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着闷酒。
她的面前,摆放着三个酒杯。
一杯,敬父亲。
一杯,敬兄长。
一杯,敬蒙氏满门,三百一十七口冤魂。
大仇,得报。
但,她的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快意。
反而是无尽的空虚和迷茫。
支撑她活下去的仇恨已经消失了。
她未来的人生,该何去何从?
继续做那个男人手中一把锋利的没有感情的剑吗?
就在她失神之时,一个身影端着酒杯坐到了她的对面。
是胡亥。
“冠军侯,为何一人独饮?”胡亥看着她,微笑道。
蒙云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男人,眼神复杂。
“臣,在祭奠亡魂。”她淡淡地说道。
“应该的。”胡亥点了点头,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将酒洒在了地上。
“这一杯,朕也敬蒙恬老将军,敬所有为大秦流过血,牺牲过的忠魂。”
他的举动,让蒙云裳微微一愣。
“仇,已经报了。”胡亥看着她,眼神深邃,“但,死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蒙云裳,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蒙云裳沉默了。
她不知道。
“如果你没想好,”胡亥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朕,倒是有个提议。”
“‘铁浮屠’虽然在阴山陉一战成名,但它还远未成型。朕需要一个人,去将它打造成一支真正无敌于天下的王者之师。”
“朕,还需要一个人,为朕去训练更多的将军,更多的士兵。将朕的那些‘新式战术’推广到全军。”
“最重要的是,”胡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朕,还需要一个人,陪朕一起去看一看这长城之外更广阔的世界。”
“朕的大秦版图,绝不应该只局限于中原。”
“北方有无尽的草原,西域有传说中的天马,更遥远的西方还有一些我们闻所未闻的强大的帝国。”
“朕,想去看看。”
“你,愿意陪朕一起去吗?”
胡亥的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蒙云裳那颗早已死寂的心湖。
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全新画卷。
那画卷充满了未知,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无穷的魅力。
她那颗因为仇恨而冰封的心,似乎在这一刻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她看着胡亥,那双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眸子。
良久,她缓缓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她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胡亥,轻轻地举了举。
然后,一饮而尽。
胡亥笑了。
他知道,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而就在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之时。
另一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墨玉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手中,端着一杯清茶。
茶,已经凉了。
就如同她的心。
她看着胡亥与蒙云裳之间,那种只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友才会有的默契。
看着蒙云裳那张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雪莲初绽般的淡淡笑意。
一股莫名的酸涩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为陛下造出了毁天灭地的“霹雳炮”。
她,为帝国开启了“格物”的新时代。
她以为,自,是这个男人唯一的“知己”。
但,她却发现。
她似乎永远也无法走进他内心,那个属于铁与血的真正世界。
她和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悄然起身,离开了这片不属于她的喧嚣庆功宴。
她要回到那个只属于她的、冰冷的、只有器物与道理的格物院。
或许,那里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