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疆烽火,格物院的战争动员
战争的阴云,以一种蛮横而不容置喙的姿态,骤然笼罩在咸阳的上空。
匈奴南下的消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撼动了整个帝国的心脏。刚刚从李斯之乱的血腥中缓过神来的咸阳城,瞬间被一种更加真实、更加迫近的恐惧所攫住。
这一次的敌人,不再是朝堂之上的权臣,而是来自草原的、凶残嗜血的虎狼。他们不懂权谋,只信奉弯刀与杀戮。
麒麟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的朝堂,显得有些空旷。留下来的,以及被火线提拔起来填补空缺的官员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胡亥端坐于御座之上,面沉如水。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山岳崩塌般的沉重与威严。
“诸位爱卿,都看到北地的军报了。”胡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寒铁铸成,“匈奴二十万铁骑,寇边南下,屠我子民,掠我疆土。对此,诸位有何良策?”
殿下一片沉默。
良策?
能有什么良策?
大秦虽号称拥兵百万,但主力部队,一部分由蒙恬旧部组成,驻守在九原、上郡一带的长城防线,如今正与匈奴主力苦战,且群龙无首,士气堪忧。另一部分,则是在南方,由任嚣、赵佗率领的五十万大军,正在征伐百越,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关中地区,虽为京畿重地,但常备的南北军,久疏战阵,战力成疑。唯一能打的锐士营,不过三千人。
仓促之间,能凑出五万兵马已经是极限。
以五万步兵为主的军队,去对抗二十万纵横草原、来去如风的匈-奴铁骑?
这仗,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
“陛下……”一位新任的御史大夫,颤颤巍巍地出列,他是典型的文官,主张稳妥,“匈奴势大,来势汹汹。我朝新定,不宜大战。臣以为,当……当效仿先例,遣使议和,或……或可以公主和亲,辅以金银财帛,暂缓其兵锋,再图后计。”
“和亲?”胡亥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他没有发怒,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盯着那位御史大夫。
“张大人,你的意思是要让朕把自己的姐妹像货物一样送给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去换取苟延残喘的和平?”
“要让朕用大秦子民的血汗钱,去喂饱那些屠杀我们同胞的豺狼?”
御史大夫被胡亥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冷汗直流,连忙跪下:“臣……臣不敢!臣只是……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胡亥冷笑一声,“朕的大秦,自立国以来,只有战死的兵,没有和亲的公主!只有马革裹尸的将军,没有摇尾乞怜的懦夫!”
“谁,再敢言‘议和’、‘和亲’二字,朕,就先摘了他的脑袋,送去给冒顿单于当夜壶!”
此言一出,殿上所有主和派的官员,全都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陛下圣明!陛下威武!”
章邯从武将队列中大步走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请战!”
“匈奴蛮夷,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臣愿立下军令状,率京畿五万将士,北上抗敌!不破匈奴,誓不还朝!”
章邯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军人的铁血与豪情。
然而,胡亥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章将军,你的忠勇,朕,心领了。”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但,只凭五万步卒,正面硬撼二十万匈奴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朕,不会让我的将士,去做无谓的牺牲。”
章邯一愣,急道:“陛下,军情如火,若不即刻出兵,恐关中危矣!”
“朕知道。”胡亥的目光,扫过殿下所有焦急而困惑的面孔,缓缓地说道:
“这一仗,朕要打。不但要打,还要打赢。而且,要赢得他们……一百年都不敢再南下一步!”
“但是,这一仗我们不比人多,不比骑兵,我们比的是这个!”
胡亥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比的是智慧,是朕的‘格物’之术!”
格物?
满朝文武,皆是面面相觑。
都火烧眉毛了,陛下怎么还在提他那个神神叨叨的“格物院”?难道,要靠那个妖女墨玉竹,用什么妖术,去退敌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殿外,传来谒者高亢的通报声。
“宣,格物院博士墨玉竹,监斩官蒙云裳,觐见!”
…………
格物院。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戒备森严的战争工厂。
自接到胡亥的最高指令后,整个格物院,便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战争动员状态。
墨玉竹,这位平日里沉静如水的墨家传人,此刻,却像一位治军严明的大将军。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将长发高高束起,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严肃与专注。
她的指挥之下,格物院数百名工匠、学者,被分成了三个核心项目组。
第一组,火药组。
这是重中之重。
在一间与外界完全隔离的、守卫最森严的秘密工坊里,墨玉竹亲自坐镇。
胡亥,早已将黑火药最关键的配比——“一硝二磺三木炭”的口诀,以及“颗粒化”以增加燃烧效率的核心技术,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她。
这对于还停留在“硝石、硫磺、木炭随意混合”的原始火药阶段的墨家来说,不亚于一场惊天动地的认知革命。
工匠们,按照墨玉竹的指令,将从蜀中紧急运来的、最精纯的硝石,以及从各地搜罗来的硫磺、柳木炭,按照精确到“钱”的比例,进行研磨、混合。
然后,再用酒精(格物院用原始蒸馏法紧急制备)进行湿润、压块、破碎、筛选,制造出一颗颗大小均匀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黑色颗粒。
每一次实验,都在严格的防护措施下进行。那偶尔传出的沉闷爆鸣声,都让工坊外的守卫们心惊胆战。
他们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只知道那是一种能释放出“雷霆”之力的神物。
第二组,冶金与机械组。
他们的任务,同样艰巨。
他们要做的,不是刀剑,不是铠甲。而是,将火药的威力转化为致命杀伤力的“容器”。
胡亥给他们画出了一种超越这个时代想象,全新的战争机器的草图。
第一种,他称之为“霹雳炮”。
那是一种用青铜或熟铁铸造的、碗口粗的管状物。其形制,酷似一个被拉长了的、厚壁的巨大酒瓶。它的尾部是封闭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火门。
按照胡亥的设计,将颗粒化的黑火药和特制的、拳头大小的实心铁弹,从炮口装填进去,然后从尾部的火门点燃。
那瞬间爆发的巨大推力,足以将沉重的铁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发射到数百步之外!其威力,足以轻易地轰碎城墙,或是在密集的骑兵阵型中,犁开一道血肉的沟壑!
这,就是最原始的前装滑膛火炮的雏形!
第二种,他称之为“震天雷”。
那是一种用陶或薄铁皮制成的、拳头大小的球状或瓜状物。它的内部,中空,可以填满火药,并混入大量的碎铁片、铁钉。球体上,预留一个小孔,用来安插引信。
点燃引信后,无论是用手投掷,还是用小型的投石机抛射,它都将在敌阵中轰然爆炸!
那四散飞溅的、高速的破片,对于缺少防护的轻骑兵和马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这,就是最原始的破片式手榴弹!
制造这两种“神兵”,对格物院的工匠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无论是铸造能够承受巨大膛压的炮管,还是制作延时精准、性能稳定的引信,都充满了无数的技术难关。
但,在墨玉竹的指导和胡亥提供的关键理论(如金属范铸、引信材料配比)支持下,他们以一种“愚公移山”般的精神,夜以继日地进行着实验和改良。
失败,爆炸,再失败,再爆炸……
每一天,都有新的样品被制造出来,又在试验场上被炸得粉碎。
但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他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第三组,后勤与应用组。
他们的任务看起来最不起眼,却同样至关重要。
他们负责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划时代的战争,提供全方位的保障。
他们利用新发明的“纸”,以最快的速度,绘制出更加精确的、标有等高线和水源地的北方军事地图。
他们改良马车的轴承(用硬木和动物油脂替代),制造出更坚固、更耐用的四轮运输马车,以承载那些沉重的“霹-雳炮”和弹药。
他们甚至在胡亥的授意下,开始研究一种全新的通讯方式——利用不同颜色的烟火,在夜间或白天,进行远距离的、简单的信息传递。这,就是最原始的“信号弹”!
整个格物院,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每一个人,都像一枚上紧了发条的齿轮,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他们或许并不完全理解自己手中正在制造的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开创历史的激情,正在这片土地上燃烧。
他们能看到,那位年轻的帝王,几乎每天都会亲临现场。他会亲自检查火药的配比,会和工匠们一起,探讨炮管的铸造工艺,会为每一次小小的技术突破,而由衷地喝彩。
他的身上,有一种强大的、能感染所有人的力量。
那是一种,对技术改变世界的、狂热的信念。
…………
麒麟殿。
当墨玉竹和蒙云裳,一文一武,一柔一刚,并肩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们身上。
墨玉竹,一袭青衣,神情沉静,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格物院高强度的战争动员,让她心力交瘁。
而蒙云裳,则刚刚从那场血腥的凌迟中走来。她还穿着那身素白的孝服,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一柄刚刚饮过血的绝世凶剑,让人不敢直视。
“臣,墨玉竹(蒙云裳),叩见陛下。”两人齐齐行礼。
“平身。”胡亥抬了抬手,目光直接看向蒙云裳。
“蒙云裳。”
“臣在。”
“李斯已死,你的家仇,已报。朕,现在给你一个新的任务。”胡亥的声音,不容置喙,“朕,要你,执掌‘铁浮屠’!”
铁浮屠!
这三个字一出,殿中所有知兵的将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铁浮屠”,是胡亥在组建锐士营之后,提出的一个全新的、尚在构想阶段的建军计划。
其核心,是要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所向披靡的——重装冲击骑兵!
按照胡亥的设想,“铁浮屠”的士兵,将从全军中,选拔最高大、最悍勇的勇士。他们和他们的战马,都将披上由格物院最新研制的、用“炒钢”或“灌钢”技术打造的、密不透风的全身板甲——“具装铠”!
他们使用的武器,不再是轻便的战刀,而是长达丈余的、专门用于冲锋破阵的沉重马槊!
这样一支骑兵,一旦冲锋起来,将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壁垒,足以碾碎任何挡在他们面前的、无论是步兵方阵,还是轻骑兵集群!
这,简直就是为匈奴的骑射战术,量身定做的天敌!
只是,这个构想,太过超前,也太过……烧钱。
无论是打造具装铠,还是训练能承载如此重量的战马和骑士,其耗费,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以,这个计划,一直停留在纸面上。
没想到,在如此危急的关头,陛下竟然要将它,付诸现实!
而且,还将这支未来帝国的王牌之师的指挥权,交给了一个……女人?
“陛下,万万不可!”立刻有老臣出班反对,“蒙云裳虽是将门之后,但终究是一介女流。将国之重器‘铁浮屠’交予其手,恐……恐难以服众,有违军中体制!”
“哦?有违体制?”胡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朕的意志,就是大秦的体制!”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蒙云裳身上,眼神灼灼。
“蒙云裳,朕问你,你,敢不敢接?!”
蒙云裳抬起头,迎着胡亥的目光。
她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的,是绝对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期许。
她知道,这是她彻底融入这个新时代,实现自己价值的、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响彻整个大殿。
“臣,蒙云裳,敢!”
“即日起,臣愿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矛!矛锋所指,即便是刀山火海,臣,亦往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