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格物院的分裂，科学与人性的歧途
格物院化学分院，一间戒备等级达到“绝密”的地下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气味。
几十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用经过特殊处理的致密棉布制成）的顶尖化学家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他们正在进行一项由太上皇胡亥亲自下达的最高级别研究课题——“物质的终极奥义：裂变与聚变之猜想”。
当然，胡亥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原子弹和氢弹的原理。
他只是以一种寓言和猜想的方式向他们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概念——那就是所有的物质都是由一种看不见的、微小的、名为“原子”的颗粒组成的。
而这种“原子”本身又可以被进一步地分裂，在分裂的过程中将会释放出比太阳还要强大亿万倍的终极能量。
这个猜想在最初被所有的科学家都认为是天方夜谭，是太上皇在晚年产生的一种不切实际的“哲学幻想”。
但出于对皇帝的绝对崇拜，他们还是成立了这个项目组，并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去进行探索和验证。
项目组的负责人是一位名叫公输班的天才科学家。
他是古代工匠大师公输班的后裔，也是墨家之外的另一个古老工匠世家的传承人。
他对机械和物理有着近乎疯魔般的痴迷和天赋。
在胡亥的点拨之下，他很快便掌握了基础的电磁学和粒子物理学的概念，并成功地制造出了一台简易的粒子加速器。
虽然这台用大秦现有技术制造出来的“粒子加速器”其能量级低得可怜，根本不可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原子核裂变，但它却让公输班和他的团队第一次观测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微观物理现象。
比如，他们发现在高能粒子的撞击下，某些特定的重金属元素（比如那从“不夜宫”计划开始就被秘密开采和提纯的铀矿石），会释放出一种看不见的、能让周围空气产生“电离”的神秘射线。
这个发现让公输班欣喜若狂！
他认为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太上皇所说的那种“终极能量”的门槛！
他将这种射线命名为“神之吐息”，并开始投入全部的精力去研究如何放大和控制这种能量。
他坚信只要能彻底掌握这种力量，那么他和他的格物院将为帝国带来永恒的能源和无敌的力量。
他将成为继太上皇之后，这个帝国最伟大的“科学之神”。
然而，他的研究却在格物院内部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和分裂。
争议的另一方来自于以墨玉竹的首席大弟子——墨翟（为了纪念祖师而改名）为首的另一派科学家。
墨翟完美地继承了墨玉竹的才华和她那“兼爱非攻”的理想主义情怀。
他同样是一位天才的物理学家，但他对公输班那近乎疯狂的、对“终极能量”的追求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恐惧。
他也参与了对“神之吐息”的研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神秘射线背后所蕴含的不仅仅是巨大的能量，更是一种可以无声无息地摧毁一切生命的死亡之力。
他亲眼看到那些长期暴露在射线环境下的实验动物，甚至是防护不当的同事，都会得一种身体从内部开始溃烂的怪病，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他将这种力量称为“魔鬼的诅咒”。
“公输兄！你不能继续下去了！”在一次格物院的内部会议上，墨翟终于忍不住与公输班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你所追求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之吐息’！那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打开，它所释放出来的将是足以毁灭我们整个世界的灾难！”
公输班看着他这个昔日的好友和学术上的竞争对手，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墨翟，你还是和你的老师墨玉竹一样，充满了妇人之仁的天真和软弱。”
他站起身狂热地挥舞着手臂：“你根本不明白！我们所从事的是何等伟大的事业！这是太上皇陛下为我们指明的通往‘神’的道路！只要我们能掌握这种终极的能量！我们就能让帝国的战舰永远无需添加燃料！我们就能让帝国的城市永远亮如白昼！我们甚至可以制造出一颗足以将一整座不听话的城市瞬间从地图上抹去的‘神罚之雷’！到那时，整个宇宙都将在我大秦的神威之下颤抖！这才是‘格物’的终极意义！这才是对陛下最大的忠诚！”
“你疯了！你已经彻底疯了！”墨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已经被力量蒙蔽了双眼！你已经背离了太上皇陛下创立‘格物’的初衷！陛下的初衷是探索真理，造福于民！而不是制造毁灭世界的武器！”
“哈哈哈哈！”公输班仰天大笑，“造福于民？墨翟，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力量就没有绝对的安全！也就没有所谓的‘幸福’！只有当我们的手中掌握着随时可以毁灭任何对手的力量时，我们和我们的帝国才是真正安全的！这就是我所理解的‘真理’！”
两人的理念已经水火不容。
整个格物院也因为他们的争论而分裂成了两大派系。
一派是以公输班为首的“力量至上”的激进派，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去研发和掌握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终极武器，他们被称为“天罚派”。
另一派则是以墨翟为首的“人道主义”的保守派，主张立刻停止对这种危险能量的军事应用研究，并呼吁建立严格的伦理审查机制来约束科学的发展，他们被称为“止戈派”。
双方争执不下，矛盾日益激化。
最终，这场关于科学与人性的路线之争被捅到了已经不问政事多年的太上皇胡亥面前。
……
骊山皇家天文台。
胡亥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公输班和墨翟这两个他最得意的学生，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疲惫。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科学这把双刃剑在为帝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和繁荣的同时，也终于开始展露出它那狰狞和失控的另一面。
他该如何抉择？
是支持公输班去追求那可以确保帝国获得绝对安全的终极力量？
还是支持墨翟去守护那看似脆弱却关系到文明存续的人性底线？
这是一个比当年决定是否征服世界还要艰难百倍的选择。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殿外的夕阳已经将他与两个学生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他缓缓地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苍老和决绝：
“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错的是我。是我太急于求成。是我将本该属于几百年后的力量过早地带到了这个思想还未成熟的时代。现在是时候为我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他站起身走到天文台的边缘，望着山下那灯火璀璨、如同银河落入凡间的大秦都城，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留恋和悲哀。
“传朕的最后一道旨意：
第一，‘物质终极奥义’项目无限期封存。所有相关资料全部销毁。所有参与人员终身不得离开格物院半步。
第二，格物院增设‘伦理审查委员会’，由墨翟担任首席委员。任何可能对人类和文明造成巨大威胁的科学研究都必须经过委员会的严格审查方可进行。
第三……”
他转过身看着公输班和墨翟那同样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而悲伤的笑容：
“……朕将亲自开启格物院的最后一个也是最伟大的一个研究项目。这个项目名为——‘永生’。朕要集齐帝国所有的力量去破解生命的终极奥秘。朕要让自己获得永恒的生命。因为朕忽然发现，只有一个永生的‘神’，才能驾驭这已经开始失控的力量。也只有朕才能引领这个被朕亲手改变了的世界走向一个朕所期望的未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彻底惊呆了的学生。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天文台最深处的那间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实验室。
大门缓缓关闭，将他与他亲手创造的那个繁华而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究竟要做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所谓的“永生”计划究竟是真是假。
人们只知道，从那一天起，那个开创了一个时代的伟大太上皇、秦世宗皇帝，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他就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在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之后便悄然隐匿于无尽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个充满了谜团和传说的不朽背影，和一个被他彻底改变了航向的庞大寰宇帝国，以及那关于未来无尽的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