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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从傀儡到万世祖龙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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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丞相的赌注,帝王的猫鼠游戏

甘泉宫偏殿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诡异。

李斯求见。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蒙云裳的脚步顿住了。她那双原本充满了复仇火焰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住了殿门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宫墙,看到那个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

她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承影”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若非章邯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和警告的眼神在她身侧,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拔剑而出的冲动。

墨玉竹则秀眉微蹙,她退后一步站到了胡亥的侧后方。她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冷静地观察着局势的变化。她知道这绝非一次寻常的君臣会面,而是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终极的政治博弈。

胡亥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他甚至悠闲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气,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容。

“让他进来。”胡亥淡淡地吩咐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随即,他转头看向蒙云裳,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蒙姑娘,还有章邯统领,你们二人到殿后的屏风后面去。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朕的命令绝不许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许有任何动作。”

蒙云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她明白胡亥是要让她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对付李斯的。这是一种姿态,更是一种对她耐心和忠诚的考验。

她与章邯对视一眼,两人迅速闪身隐没在殿后那座绘着山河万里的巨大屏风之后,透过屏风的缝隙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殿中的一切。

很快,一个苍老而略显踉跄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李斯来了。

仅仅一夜之间,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权倾朝野的帝国丞相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的头发更显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曾经挺拔的脊梁也微微佝偻。他穿着整齐的丞相朝服,但那华贵的衣袍却掩盖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浓的暮气与绝望。

他走进大殿,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当他看到胡亥对面那席位上,还放着一个未曾撤下的茶杯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来过。

而且,看茶杯的位置是与陛下面对面坐着,这是一种极为亲近和信任的姿态。

是谁?

是那个墨家的妖女?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胡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跪拜大礼。

“罪臣李斯,叩见陛下。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胡亥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李斯跪在那里,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他能感受到一道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目光,正笼罩着他,审视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下马威,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毁他作为帝国丞相最后的尊严。

终于,就在李斯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胡亥那懒洋洋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左丞相何罪之有啊?”

李斯如蒙大赦,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没有起身,而是保持着跪拜的姿姿势,沉声道:“赵高乱政,蛊惑君心,罪恶滔天。臣身为百官之首,未能及早察觉其奸恶,有失察之罪,此其罪一也。”

“陛下颁布新政,与民休息,乃是千古圣君之举。然,新政推行,必有旧制阻碍。臣过去辅佐先帝,多以严刑峻法治国,思想僵化,未能体察民生疾苦,有悖于陛下仁政之心,此其罪二也。”

“沙丘之事,臣……臣被赵高蒙蔽,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致使扶苏公子与蒙氏忠良蒙冤。此乃滔天大罪,臣万死莫辞!”

说完,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声泪俱下,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好一个李斯!

屏风后面的蒙云裳,气得浑身发抖。

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失察、思想僵化、被蒙蔽……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错但罪不至死的、可以被挽救的“糊涂老臣”形象。

胡亥听完,却是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

“哦?被赵高蒙蔽?一时糊涂?”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丞相这话,说得可就太轻巧了。朕倒是听说,当初在沙丘,是你李斯第一个向赵高提议废长立幼。也是你,亲笔写下了那封传遍天下的矫诏。怎么到了今天反倒成了赵高一人的罪过了?”

李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辩解根本无法蒙混过关。

他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神情悲怆到了极点。

“陛下明鉴!”他泣声道,“臣……臣承认!当初之事,臣确有私心!臣追随先帝半生,为大秦呕心沥血,设计郡县,统一度量,书同文字……臣视这大秦帝国,如自己的心血骨肉!臣……臣只是怕啊!”

“怕什么?”

“臣怕扶苏公子登基!”李斯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激动的情绪,“扶苏公子亲近儒生,又与手握重兵的蒙恬交好。若他登基,必将更改先帝法度,重用儒生,分封诸侯!到那时,我大秦……我大秦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大一统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臣……臣是为了保住先帝的江山,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法度,才……才行此下策啊!”

他声泪俱下,将自己的篡逆之罪,粉饰成了“为国分忧”的无奈之举。他把自己,放在了维护“大秦法统”的道德高地上。

这,就是他的第一个赌注。

他在赌,胡亥虽然否定了沙丘之变的程序,但作为既得利益者,必然会认同其“维护法统”的内核。

只要胡亥认可这一点,他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屏风后的蒙云裳,气得银牙紧咬。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之言,让她几乎要冲出去,将这个老贼碎尸万段!

胡亥却依旧平静。他看着在地上“表演”的李斯,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不愧是李斯。

纵横捭阖,玩弄权术的宗师。即便是在生死关头,依旧能找到最刁钻、最致命的角度来为自己辩护。

只可惜,他面对的不是那个历史上真正的胡亥。

“说得好。说得真是感人肺腑。”胡亥鼓了鼓掌,脸上的笑容却让李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为国分忧?维护法统?李斯,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胡亥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怕的,不是扶苏公子更改法度。你怕的,是扶苏公子重用蒙恬,而罢黜了你李斯的相位!”

“你怕的,不是大秦江山动摇。你怕的,是你李斯一门的荣华富贵化为乌有!”

“说到底,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权’字!为了你自己的私欲不惜谋害皇子,屠戮忠良,置江山社稷于险地!你还有脸在朕面前,谈什么‘法统’?!”

字字诛心!

胡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剥开了李斯那层层伪装,将他内心最肮脏、最自私的欲望,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他的第一个赌注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清醒,比任何人都要冷酷。

眼看生路已绝,李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从地上直起身子,死死地盯着胡亥,抛出了他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赌注。

“陛下!”他嘶声道,“臣,有罪!臣罪该万死!但臣,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哦?给朕一个理由。”胡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因为,臣若死了,这大秦就要乱了!”李斯的声音,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陛下虽然颁布新政,深得民心。但陛下不要忘了,支撑这个帝国运转的不是那些愚昧的黔首,而是遍布天下的各级官吏!是整个法家士族!”

“他们,才是帝国的基石!”

“陛下杀赵高,他们可以接受。因为赵高是阉人,是他们的敌人。但陛下若杀了臣,就等于向整个士族阶层宣战!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陛下要卸磨杀驴,兔死狗烹!到那时,人心浮动,政令不出咸阳,陛下您的新政又有谁去为您推行?!”

“陛下想变法,想强国,臣知道!但变法,需要人!需要无数懂律法、有经验的官吏!而这些人,都在臣的手里!”

“陛下!”李斯几乎是吼了出来,“留着臣,臣可以帮您稳定朝局,推行新政!臣可以帮您说服那些士族,让他们支持您的变法!臣……愿意做您手中最锋利的刀,为您披荆斩棘,扫平一切障碍!”

“杀了臣,您得到的只是一具无用的尸体,和一个彻底与您为敌的官僚集团!”

“留着臣,您得到的是一个稳定的大秦,和一个可以为您所用的完整帝国机器!”

“如何抉择,请陛下圣断!”

说完这番话,李斯剧烈地喘息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胡亥,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用整个帝国的稳定,用整个官僚集团的忠诚,来作为自己活命的筹码。

他在赌,胡亥不敢冒天下大乱的风险来杀他。

这已经不是求饶,而是赤裸裸的政治要挟!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屏风后的蒙云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得不承认里斯这番话切中了要害。一个皇帝可以失去民心,但绝不能失去官僚体系的支持。否则,他就是个空架子。

胡亥,会妥协吗?

墨玉竹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她看着胡亥的侧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胡亥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

许久,胡亥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很畅快,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李斯啊李斯,你真是让朕越来越欣赏你了。”胡亥止住笑声,摇了摇头,“你说的都对,杀了你的确会很麻烦,留着你朕的新政推行起来也确实会顺利很多。”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喜色。

他赌对了!

然而,胡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胡亥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戏谑,“你凭什么认为朕会怕麻烦?”

“你又凭什么认为没了你李斯,朕的帝国就玩不转了?”

胡亥站起身,缓缓走到李斯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对视。

“你所谓的‘基石’,你所谓的‘帝国机器’,在朕的眼里不过是一堆生锈的需要被替换掉的零件罢了。”

“朕,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去培养一批新的、只忠于朕的、更有效率的‘零件’。”

“朕有格物院,可以为朕提供源源不断的新技术,让帝国的效率百倍提升。”

“朕有新政,可以为朕赢得天下百姓的拥护,他们才是朕最坚实的后盾。”

“朕还有……”胡亥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一些你永远也想象不到的底牌。”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斯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所以,李斯,你的赌注很诱人,但可惜朕不感兴趣。”

“你对朕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你刚才说的做一面旗帜,一面将所有心怀不满的旧势力都聚集起来的旗帜。”

“现在,你的这个价值已经快要实现了。赵高临死前的那声‘李斯要造反’,喊得很好。朕相信,很快你的那些对新政不满的门生故吏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聚集到你的身边,商议着如何‘清君侧’,如何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

胡亥站起身,重新走回御座。

“回去吧,左丞相。”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懒散而平和,“朕,今天不杀你。朕还要留着你看一出好戏。”

“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尽情地去串联,尽情地去谋划。把所有能拉拢的人都拉拢过来。”

“三天之后,朕在麒麟殿,等着你的‘惊喜’。”

李斯,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威胁,在这个年轻的帝王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不是在和一个皇帝博弈。

他是在和一个魔鬼下棋。

这个魔鬼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牌,甚至主动递给了他一把刀,鼓励他去造反。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蔑视!

“陛下……陛下……”李斯的声音,如同梦呓,“你……你究竟是谁?”

胡亥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挥了挥手。

“来人,送左丞相回府。”

两名锐士营的士兵走了进来,将失魂落魄的李斯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甘泉宫。

直到李斯的身影彻底消失,屏风后面的蒙云裳和章邯才缓缓走了出来。

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尤其是蒙云裳。

她亲眼见证了胡亥是如何将一个权谋宗师玩弄于股掌之间,将他所有的尊严和心智一步步碾得粉碎。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直接一剑杀了他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她看着御座上那个年轻的帝王,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

“现在,”胡亥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蒙云裳的身上,“你可以放心地去了。”

“朕,已经为你清扫了前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蒙云裳深吸一口气,对着胡亥,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臣,蒙云裳,领旨!”

这一次,她口称“臣”,再无半分不情愿。

她知道,追随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实现她为蒙氏正名的夙愿,甚至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