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战事
在一个凉爽的夜晚,两队军队夜袭东天城池,很快就攻下了两座重要城池。
战火很快蔓延全境,开始的时候东天国手忙脚乱,连丢了四五座城池。
可他们也并非毫无准备,即使是神庭没有首先进攻,不久的将来,东天国也会刺出第一刀。
战事很快开始拉锯。
东天国遣使问责。
“先神庭王与我先王修好,有不战之约,其时质子互换,百姓安宁。然神庭无道,我王子无辜殒命。今神庭王陛下无端毁约,是为无信。神庭王陛下曾与我东天国结为秦晋之好,今神庭王陛下挑起战火,是为无义。神庭无道,君无信无义,必为天下人神共弃!”
朱明说:“当你们扣下朕的王子时,将朕与神庭的颜面置于何地。口中大义凛然,不如当真交出我王子。”
“安王子乃是东天血脉,长于东天又有何不可?吾王问‘君家庭和乐,可记微郎否?’”
朱明轻笑,“你们也只会拿小家为借口,可知大荒乃大家?你们的和乐安宁是建立在无数人族和妖族血骨累累之上的,你们这些刽子手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们的痛苦。我神庭今当吊民伐罪,以慰苍天。”
东天王的使者气得发笑,“神贵余贱,自古如此!”
使者环顾四周朝堂,指着他们说:“你们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为何让她一介妇人大放厥词!”
朝臣冷漠的看着他。
朱明早在登基之后的不久就召集了几大家族的族长和话事人促膝长谈,虽然他们现在会因为妖族和人族的地位提高,而受到很大的影响。但吞下东天国之后,他们会得到更多战争而来的财富。
这个世界本就是由很少的人所把控的,几大世家得到好处便更加簇拥朱明,底层的百姓本就不配有奴隶。真正受到影响的小世家,也因为先皇后陛下布局的分化而无法联合。
使者想要以一席话搅动神庭风雨的算盘完全落了空。
扶光进言,“虽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但此使口出不敬,必该小惩大诫,以正天听。”
朱明问:“扣下他,遣使者相问东天王,无知无礼,以下犯上者,该当何罪?”
令朱明没有想到的是东天富贵直接斩杀了使者。神庭的使者出身大家族,又并无行差踏错。东天富贵的这一举动挑起了神庭的怒火。
丹颜将代表随时可以行动的信物传回神庭。
朱明缓步回到朝晖殿,奇英正在整理各地送上的文书。
朱明坐在他的身旁,说:“东天富贵杀了美华,朝臣们都很生气。前方战事的伤亡人数持续在增加。时间拖得越长,对民众造成的伤害就越大。我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奇英说:“你已经有办法了。”
“永安城是东天世家大族的集聚之地,极为繁复美丽,往来无白丁,皆为朝中贵。然而在这样富贵的城池中,人数最多的是贱民。他们行贱道,居贱室,不见天日。他们的心中岂会没有怨气,当这怨气被点燃,终将让永安城翻天覆地。”
这是自先南天起三代人的布局,终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奇英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本想御驾亲征,你留在永恒宫替我监国。但你是个男人,我不想听见他们说你的坏话。所以我打算让你替我出征,作为大将军,为我征服永安城,征服东天。”
“你不怕静澜功高盖主吗?”
朱明摇头,“我知道你不会的,至于静澜——我打算让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姓静澜。”
奇英看向朱明的腹部。
朱明推他,娇嗔:“看什么看,没有!”
奇英笑:“会有的。”
“和你说正事呢,下流!”
奇英含笑道:“好,我会安排的。”
朱明将奇英放在她腿上的手放在桌子上,“奇英,你安排什么,我说正事呢!我安排了止戈为将突袭永安城,与丹颜奕蔓里应外合。你作为大将军在战线上把控全局,随机应变。虽然我们已经做了很多的前期准备,但战场上诡谲多变,你要聪明一点。”
这是朱明和心腹大臣反复商讨的策略,以最快的速度攻下永安城,从心理上打压东天贵族。
奇英面色复杂:“你真的让我做征东大将军吗?”
朱明点头,“为什么不?你是我的丈夫,你就是我,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加合适。”
“你不怕我掌握大半军权对你不利吗?”
奇英问出了在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静澜氏人数众多,身强体壮,连娃娃时的游戏都是军阵。静澜氏本身就是一支军队,每一个族人皆可上阵杀敌指挥战场。先皇将他赐婚朱明便是为了静澜氏能支持她,为她保驾护航。
在结婚之后,朱明逐渐完全控制朝纲,他为了避嫌已经逐步让静澜氏出身的将领卸甲归田,静澜氏的儿女婚姻也大多平凡。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有多少岁,我们就认识多少年了,我要是连你都怀疑,这个世上就没有我信任的人了。奇英,做皇帝很累,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地位会被人夺走,所以他不敢相信任何人,日积月累,他渐渐疯魔了。
这就是为什么皇帝在晚年总是像变了一个人,而我十分幸运,能有你相伴一生,能与你敞开心扉,无猜无忌。奇英,我知道你以前在避嫌,我没有阻止你是因为我信任你,但并不信任静澜氏。你父亲不是一个甘居于人下的人,虽然他将族长之位给了你,你能力不俗,但你在神都,他在沧澜州。
只有他不在了,我才能重用静澜。奇英,不要怀疑,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你,这世上我无条件相信的人也只有你。”
朱明的推心置腹,让奇英深受感动,他正色行礼,“必不负使命。”
这世上没有一个男儿不渴望建功立业,奇英本以为成为皇后之后便与之无缘了。皇后皇后,虽然与皇帝平起平坐,但没有一个皇帝会将真正的权力与皇后分享。然而朱明竟然将这样的重任交给他,他必不负所托。
“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
朱明写下诏书,交给奇英。
奇英就要下跪。
朱明说:“你是我的丈夫,不必跪我。”
“不,此时你是陛下,我是你的臣子。”奇英三拜接诏。
与朱明所预料的相符,在里应外合的攻势下,永安城很快就被攻破了。然而最难的战役才刚刚开始,如何彻底收服才是最大的难题。东天富贵带着一干臣子往东跑了,部分城池还坚决守城。守城的这些人无所谓威胁,令人头疼的是只要东天富贵不死,东天就很难彻底烟消云散。
东天富贵几乎屠尽东天王室,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对于神庭而言,只要东天富贵和她女儿死了,东天王室便断了传承。但也没了扶持傀儡分化残余死忠的机会。
朱明问:“可有寻到安安?”
桑榆摇头。
朱明阖目,落下泪来。永安城危急,东天富贵东逃之时将残忍的处死了安安。
安安会有多痛。
“陛下——”
朱明摆摆手,“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安安,莫名其妙的生,莫名其妙的死。现在想要找到他的尸首好好埋葬都不能。”
“陛下,王子会明白您的苦衷的。”
“对不起就是对不起,苦衷不是借口。”朱明擦干泪说,“若死后真能再见,我再与他请罪。现在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桑榆,我要亲临永安。”
朱明要亲临永安的消息伴随着春风传遍大荒。
在她的御驾旁跪满了自发前来瞻仰她的民众,他们是东天国最底层的贱民。他们发自内心的感谢,山呼之声如潮水一般在大地上回荡。
有多少人感谢她,就有多少人想要杀她。
然而大势所趋,无论前来阻杀她的人实力多么强悍,最终都会败亡。
有一次东天国本已经投降的将领带领军队联合残军突然发起暴动,朱明真是与死亡擦身而过,但所幸在闻讯而来的民众帮助之下突围成功,歼灭了敌军。
朱明笑言“此次若不是百姓相助,怕是真的死在了荒郊野外。”
韩兆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陛下是有道之君。”
“你就莫给我戴高帽了,什么是道,什么是得道?我到现在还未能一窥门径。”
韩兆说:“遵从本心即是道,人人皆有一颗心,让人人都能遵从自己的本心即是得道。”
朱明轻轻笑了,“是啊,人人都有心,想要的都是要相同的,无非是奉养父母,抚养子女,与爱人执手一生。安居乐业平安幸福,这就是天下人之心。”
韩兆说:“陛下已经很明白了。”
朱明摇头,“真正的有德之君,是居北辰而众星拱之,是近者悦远者来。不费一刀一剑,一兵一卒,即可让天下安宁,民众各得其所。我远不如也。”
韩兆明白了朱明的隐痛,她在为那些牺牲的将士哀痛。
从内心深处来说韩兆一直都觉得朱明不是一个最完美的皇帝,她太感情用事了,总是自责。可偏偏就是这份妇人之仁才让他死心塌地的追随。
这时候听得一阵喧哗,朱明抬起头,就见奇英飞奔而来。
他拉着朱明转了个圈,仔细察看,“你没事吧。”
朱明拍了拍奇英的肩膀,“你放心吧,我没事。”
奇英这才松开她行礼。
韩兆笑,“既然皇后殿下来了,臣就先行告退了。”
奇英埋怨朱明:“你怎么这么不注意,你要是有个好歹,这大好局面全部会失控,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天下着想。”
“我又不是傻子,他们不知道我灵力高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知道你就在不远的地方,只要我发信,你就会赶来,我怕什么?”
奇英无语,“你别忘了青阳就是太着急了才酿成大错。”
“可有时候不把自己置身险地,不会取得这样的成果。我知道战争避免不了死亡,但战争拖得越久,死的人就越多。我发动战争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不是为了死人。”
奇英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