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旅途
第二天一早退房的时候，朱明突然想到昨夜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说那是他的房间，于是娇拳在桌上一捶，冷声问：“昨夜那个房间究竟是谁的？”
老板冷汗涔涔，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着这个小姑娘就止不住的心虚。
“那个……姑娘啊，昨夜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本小姐在问你，你有什么资格来询问本小姐。”
听到自称小姐，老板更加懊悔了。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底气自称小姐的，至少也是一个大族的子弟。对于他们人族而言，无论哪一个神族都可以对他们颐指气使，更何况是一个有身份的神族。
老板娘听见动静拿着铁勺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打圆场道：“我们也是担心客官的安全。”
“担心？那房间真是别人的。”
“怎么可能呢，小姐昨天进去的时候难道里面有人吗？”
奇英说：“说实话。”
奇英似笑非笑，和面对朱明的害怕不同，面对奇英老板娘和老板由心感到恐惧，一股寒气直直的从脚底上升。
老板娘和老板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不得已说了实话：“那人租了房间半年，可一直都没有人来住。我以为他是不会来了。”
朱明怒斥：“你们做的是什么烂生意。”
老板娘生气了，这会儿也不害怕了，“你个小姑娘怎么说话呢。”
“你们本来做的就是烂生意，一间房卖给两位主顾。你们怎么好意思啊，退钱！”她朱明的钱好赚，可也不是让人随随便便乱赚的。
老板娘扬起铁勺，“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住了我的屋子还想要退钱，没门！”
老板打量着朱明和奇英，二人衣着简单，只有男人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挺直了腰杆，“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应该是大户人家跑出来私奔的吧，要走赶紧走，再讹我们就报官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奇英挡在朱明身前，隔绝了老板打量的猥琐视线，“道歉！”
老板娘冷笑，“这就要道歉了，老娘更难听的话还没说出够呢。昨晚干得爽吧，叫得整座客栈都听得到……”
老板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奇英一巴掌打倒在地。快得连朱明都没反应过来。
大厅中的旅客围着四人窃窃私语。
朱明目瞪口呆的看着奇英，奇英有心想要解释，可这种事情哪里好解释，越描越黑，干脆闭口不言，冷着脸让对方道歉。
好一会儿老板才哆哆嗦嗦的指着奇英，“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老板娘吐出和血的几颗碎牙，哭嚎道：“敢打老娘，老娘和你们没完。报官，报官！”
奇英面无表情拉起朱明就走，一会儿他就通知人查封了这家黑店。
朱明嘀咕，“我钱还没拿呢。”
奇英说：“就当赔她的医药费。”
朱明提醒：“那是我的钱。”
“昨天是我给的钱。”
“哦。”
老板娘也是个气性大的，完全忘记了面临二人审视时候的害怕。奇英都拉着朱明走了，她还追出大厅，拿着菜刀追着骂：“杀千刀的野鸳鸯，老娘这就要替你们的父母教训教训你们！”
老板娘根本就近不了两人的身，被灵力挡在十步之外。
老板娘自知双方之间的差距，将菜刀一丢，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老娘不活了，灵力高了不起啊，灵力高就可以偷情欺负人啊！我亲侄女是青云阁阁主的亲传弟子，等她回来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关西道上我胡家客栈开了一百多年，我胡三娘经营了二十年，我们夫妇都是有口皆碑的实诚人啊。现在一双野鸳鸯空口污蔑不成，恼羞成怒打人啊。”
“她侄女是青云阁阁主的弟子啊，了不得啊。”
青云阁是关西道上首屈一指的大门派，连几个城池的城主都很尊敬他们，将自己的孩子送到青云阁。
“我走关西道上百年了，以前还是胡三娘的爷爷开店呢，胡家客栈是家好客栈。”
老板娘挺直了腰杆，“我胡三娘开店即使再辛苦能有客官这一句赞就是值得的。”
围观的人群中有正义之士出头要将两人扭送见官，三三两两向奇英动手。
朱明怒了，像蛮牛一样撞开对奇英动手的人。
“什么空口白牙污蔑她，她一间房一晚上卖给两拨人还有理了！这是我哥哥，亲哥哥！昨天晚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先租房间的人冒犯，失了清白，我还没哭，她怎么好意思污蔑我和我哥哥啊。”
帮着胡三娘的人顿住脚步，眼光在两个女人之间逡巡。
“你胡乱说些什么，明明是你不检点！”话刚一说完，她的脑袋就咕噜噜的落到了地上。
“你——”朱明看向奇英，“你杀了她！”
“啊——”院子里响起老板的嚎哭声。
朱明满是不可置信，奇英其人春风化雨，虽然有时会有奸臣行径但还勉强算得上是谦谦公子，能动口就绝不动手，这还是朱明第一次看见奇英杀人。
奇英面无表情的擦拭脸上的血迹，“她该死，走吧。”
朱明的脑袋一片空白，茫然的跟着奇英向西而去。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距离都没有说话。
奇英回首问：“累了吗？”
“啊，哦，有点儿。”
两人在一处小河边歇脚，奇英打了野鸡野兔回来开始生火。
朱明问：“你生气了？”
“嗯。”
“你为什么生气啊？别生气了好不好，嘴长在别人身上，他说什么就说去吧。你别生气了，都不好看了。”
奇英偏过头不说话。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杀她，如渊之清如玉之洁的奇英大人竟然也会杀人啊。”
奇英看了她一眼，说：“武力的威慑是必要的手段，你是王女殿下，冒犯你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昨夜若非她将别人的房间转卖，贼子也不会翻窗而入。今日你让她退钱是正当要求，她却口出恶言，凭空捏造，我先是警告，而后她死性不改，处死她是应该的。”
“可我没想到是你行刑，我一想到你奇英杀人，心里就不舒服。”
奇英提醒道：“我也曾做过剿匪将军。”
“那不一样。”
奇英一边收拾猎物一边问：“哪里不一样？”
“我没看见过你杀人的眼神，我有些害怕。你从打她巴掌的那一刻起，你就很冷很生气，我不喜欢那样的你。”
奇英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你别怕，除了在战场上，我很少杀人。但我也是个正常的人，我一样会有愤怒的情绪。”
朱明点头，“难怪姐姐说一定要让我有机会游历天下，原来这么有意思啊。我觉得出门一趟，就连你也像是新朋友一样。”
“我哪里就像是新朋友了？”
“哪里都像啊。以前你对我可凶可凶了。能追着我跑遍永恒宫的那种，要不是姐姐拦着你，我肯定被你揍得很惨。每天都和我吵架，还会找爹爹姐姐告我的刁状。可这次出来，你竟然会照顾我！说话也温柔了许多，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肯定以为你喜欢我。”
奇英觉得有些好笑，“我是什么人，看来这段时间对你太好了。”
朱明郑重表示，“请你一定要这样保持下去，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温柔的摸我的头发，而不是把我的头发薅成鸡窝。”
就在此时，一个红衣女子打马而来，英姿勃发，卷起阵阵烟尘。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随着动作轻微晃动，衣服剪裁干净利落，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磊落的男儿气。
朱明也常着红衣梳高马尾，可两人给人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朱明一看是倚红偎翠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而红衣女子则是游历天下打抱不平的少年英才。
白色的骏马在他们二人面前停下，打了个响鼻。
红衣女子的下巴高高扬起，问：“可是你们二人杀了我姑姑。”
朱明说：“如果你姑姑是胡氏客栈的老板娘，那就是我们。”
红衣女子咬牙切齿道：“很好，那就偿命吧。”
刹那间红衣女子的鞭子凌空向朱明袭来，被奇英紧紧握住。
两人力量相较，红衣女子敌不过先松开了手，鞭子被奇英一甩落入草丛中，如一条碎了筋骨的死蛇。
奇英说：“杀你姑姑的人是我，与她无关。”
“莫说废话。”
红衣女子挥刀纵马奔来。
朱明被奇英一推，远离二人战场，躲在石头后面给他打气。
奇英只是闪避，并不主动攻击，朱明气得大喊：“奇英，你刺啊，好好的机会，你让她做什么！”
红衣女子气得发抖：“谁要你让了，出招啊！出招！”
在她越发凌厉的攻势下，奇英不得已出了一剑，打开红衣女子的蛮横攻击。
朱明拍手称快，“奇英好样的。”
二人相交数十招，红衣女子有些相形见绌了。
最后，奇英的凌霜剑尖直至红衣女子的咽喉，黑色的发丝染上了粒粒寒霜耷拉在肩膀上。
“我输了。”红衣女子闭上眼睛，静待命运的审判。
出乎红衣女子的意料，奇英收回剑，“你走吧。”
凌霜剑回鞘，周遭的迫人温度顿时消失，红衣女子大喘气。
奇英蹲坐在地上翻烤肉，撒调料，完全不在意面前这个红衣女子。
朱明站在石头后面抱怨：“奇英，你闻闻都糊了。”
奇英将焦了的撤下，重新烤新的，仿佛面前没有外人一般。
红衣女子不解的问：“你不杀我？”
奇英头也不抬的说：“你报仇情理之中。”
朱明在奇英对面坐下，笑嘻嘻地对红衣女子说：“怎么样是不是心动了，打肯定是打不过了，要不用美人计骗得他一颗心，然后再把他的心踩在脚下。”
红衣女子先是还未从失败中恢复而后俏脸微红，跺脚，“你无耻。”
奇英敲朱明的头，“别乱说。”
朱明嘻嘻笑，“我哪里乱说，你难道没有怜香惜玉，红衣姑娘没有芳心暗许。”
红衣女子生气地说：“我没有！你们等着，你不杀我，我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朱明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丹颜。”
奇英抬起头，对着她红色的背影说：“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若有人把嬉皮笑脸的奇英当作是单纯的文臣就看走眼了，他做过酷吏，做过将军，他不喜欢杀人，但若是触碰了他心中的法则，他绝不会手软。
没有一个能干之臣手上没有沾过血，死在他手上的人尤其多。
丹颜莫名的一瑟缩，回头恨恨的剜了二人一眼打马离开了。
朱明摇摇头，有些惋惜，“你又吓唬人，你要是能有侍奉我爹的好态度对女子，你的后院早就人满为患了。那个女子长得好看，武功又不差，我同意你们在一起。”
她看得出来，自从奇英收剑回鞘，丹颜的眼睛就变了。
奇英瞟了她一眼，“你是被客栈老板传染了吗。见到一男一女总觉得会有奸情。”
朱明娇哼一声，“我饿了。”
奇英正要递给她烤肉，就被她上手直接抢走了，烤肉上的油滴到了朱明的裙子上。
朱明尖声抱怨：“你弄着脏我裙子了！”
“你自己弄脏的。”
“明明就是你和我抢，赶紧给我施个清洁术。”
“你自己不会吗。”
“你弄的，你负责。”
奇英无语，明明就是懒。但还是挥一挥手给她施咒并将随身携带的香露给她撒了些。
朱明吸了一口香气，“真香啊，奇英你怎么这么好啊。要不是你是男的，我真怕哪一天在我爹爹的床上看到你。”
奇英冷眼看着她，若是一个有眼色的常人见了肯定噤若寒蝉，但朱明毫不在意反而将之视为鼓励越说越起劲。
“要是你真是个女的，我俩也不会是好朋友，我肯定会杀了你。要不然，你要是生下孩子，哪里还会有我的活路。不对，说不定还是你先弄死我，以你的性子，肯定要先弄死我的。”
“你说完了吗。”奇英忍无可忍将烤肉塞进朱明的嘴里，朱明再想下去怕是连他孙子取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朱明将嘴里的烤肉吃下，说：“差不多了。你烤肉也好好吃啊，你是专门学过的吗？”
奇英一副就这还用学的眼神，更让朱明哀叹，“我还特意学过，弄出来的东西只是能吃。人比人气死人啊。你要是不结婚真的是亏大了，你赶紧结婚吧，多生几个小奇英以后侍奉我。我一定对他们像爹爹对你一样。”
“你想得美，我在你家当牛做马，你还想我孩子卖身啊。”
朱明嘀咕：“不行就不行，那么小气。我看你是生不出来。”
奇英威胁道：“你还吃不吃。”
“吃吃吃。”朱明终于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