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绿萼
男人瞥了朱明一眼，将路上顺手捡的柴火堆在一起问：“你能生火吗？”
“你不能生吗？”朱明不想动，以前和奇英一起出门的时候，他就从来没让她做过这些事情。很久都没有想起过他了，不知怎么的，今天突然之间想起了他。
朱明心头烦闷，更不想动了。
“我是冰系，生火有点麻烦。”
朱明打了个响指，啪的一下柴堆就烧起来了，发出啵啦的声音。
朱明撑着脑袋观察面前这个男人，他的脸有些病弱的苍白，五官倒是好看，眉目间和荣旻有些像都是一样的俊秀。
男人将肉放在火上弄好之后，发现朱明还在看他问：“你在看什么？”
朱明理直气壮的说：“看你好看，你的箭也射得好，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弓箭？”
“谢谢你夸我好看。箭射得好是因为，射不好就会饿死。不用自己的弓箭是因为没必要。”
“我都有些想看看你用自己的弓箭时射箭的模样了。”
男人笑了起来，将香料洒在烤肉上，“相信我，你不会想看见的。”
因为他的话语，让他的笑容都了有几分神秘莫测。
“那可不一定。”话语显得朱明很是盼望，但她并非是真的想要看看这个男人射箭，那只是随口一问。
朱明看见他竟然也从兜里掏出香料惊讶的说：“你出来竟然还随身携带香料！”
除了奇英，竟然还有高人随身携带香料。
“我自己搜集的，其它地方可买不到。”
香料一撒，烤肉的香味儿就出来了。朱明本来不饿的，闻到这味道顿时有些口舌生津。
“好了，尝尝。”男人将烤肉递给她，“小心，有些烫。”
“这熟了吗？”味道虽然香，但是半生不熟的啊。
朱明拿着有些生的肉，没敢下口。她的饮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除了奇英给她烤的肉，她吃的每一道菜都是大厨精心制作而成。奇英烤的肉即使味道一般，也至少是熟的。可面前这肉，还带着些血红，她有些不敢吃。
“你不敢吃？”
“怎么可能！”
朱明被他一激，紧闭双眼，忍着恶心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竟然比奇英做的还要好吃，好吃得直点头，“天啊，你做得太好吃了。我还要！”
男人又变出一个酒壶递给朱明，示意她尝尝。
“你的内墟是厨房吧，怎么什么都有。”
“不喝算了。”男人就要收回。
“谁说我不喝了。”朱明抢过酒壶喝了一口，清甜的梨子味，在她的口腔中一层层迭起。
“是梨子味的酒。”朱明咂巴咂巴嘴，对一脸笑意的男人说，“还有其他的味道，香香的，是什么酒啊？”
男人拿过酒喝了一口，“这是我自己酿的。”
“你自己酿的，也太厉害了吧。”朱明夸赞道。
她的眼睛比星星还要闪亮，仿佛他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这酒叫什么名字啊？”
“没有名字，你要是喜欢，可以取一个。”
朱明思索片刻，说：“要不就叫绿萼吧。”
男子挑眉，朱明所说的名字和这酒八杆子都打不着关系。“你确定？这酒和绿萼毫无联系。”
“怎么没有联系，我是在绿萼树下喝的这酒，对我而言，我想起这酒的时候除了它的味道就是这片绿萼林。”
“你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明明是非常有道理！”
说说笑笑间烤肉几乎有一大半都进了朱明的肚子，吃完后朱明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哼哼唧唧，“你怎么做这么好吃，我都撑死了还想吃。”
男人说：“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不过就是在美景中与美人相伴享用美食美酒。”
朱明哈哈大笑，脸蛋红扑扑歪在绿萼树旁。
“你看起来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朱明懒洋洋的说：“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了，她就不吃饭睡觉了吗？大家都是人，何必分什么三六九等。”
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何必分什么三六九等。”
朱明看着男人，酒精的作用下她已经有些迷糊了，眼前的男人面容有些模糊了。
“我不喜欢你们。”
“为什么？”
“我抓不住你们。”朱明看着男人痴痴的笑。
男人敏锐的察觉到，朱明在他的身上看另外一个人。
他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扯到自己的面前。他的脸在朱明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他冷冷地说：“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松开，抓疼我了。”朱明将头发扯出，整个人也清醒了些。
男人冷哼一声，在一步之距的地方沉默的饮着酒。
朱明对着冷漠的男人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将所有的感情和悲哀埋藏在心中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她想要和一个人诉说，最好是一个陌生人，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的一切。
朱明向男人身边挪了挪，攀着男人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看着漫山遍野的绿萼。
朱明知道他是不会推开她，没有原因，她就是知道。她虽然没有姐姐青阳聪明，但她对别人的心绪感知还算是比较敏感。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接近她又什么目的，但她知道他是没有恶意的，更像是一个孤独的人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朋友。
“我过两天就要成婚了，我不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可我必须与他成婚，这是对我现在最有利的选择。我没有资格伤心，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必须走下去。可是我和他肌肤相亲的时候，我的心很平静很平静，它没有像小兔子一样跳。我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一点儿也不听我的话。”朱明捧着自己的心说。
男人饮酒，瞥了朱明一眼此时此刻她全身都被哀愁忧伤笼罩了。
他问：“你喜欢谁？”
朱明愣了愣，她喜欢谁，这个她从深渊出来后就一直回避的的问题。
“无论我喜欢谁，都无所谓。”
男人说：“你骗自己的心，你的心也会敷衍你。”
朱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的，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和别人成婚了。我生气却不那么难过，生气的是他没有一直等我而选择了别人，可我却没有将他抢回来的想法，你说奇不奇怪？”
“你没那么喜欢他。”
朱明推他，“你胡说，我喜欢他的，每次见到他的每一次心都跳个不停，那时候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收到他的来信，直到现在那些信我也好好保存着。”
“我没说你不喜欢他，但你没那么喜欢他。就像手心和手背，肉多肉少就是不一样。”
朱明哼了一声，“歪理。无论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哪里分多少。”
“另一个呢？”
“另一个啊。”朱明的思绪渐渐放空，“我肯定不喜欢他的，绝对不是爱人之间的喜欢，绝对不是！”
“你心虚了。”
朱明立刻回嘴，“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的心最清楚。”
“我才没有喜欢他，是别人一直说说说，我才有这个印象的。”都是因为说的人太多，才让她会有这种的想法。若她真的喜欢他，早在神都城的时候就会定下婚约，等长大就嫁给他。
男人没兴趣听她讲真爱，拉着朱明向后一躺，躺在松软的草坪上，“好了，不说了。吃饱喝足就该睡觉了。”
朱明依然喃喃自语：“我不喜欢他。”
男人侧目看着她，深陷情沼而不自知，自古如此。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两人身上，朱明昨夜几乎整夜未眠，这时候她渐渐睡熟了。等她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她推开男人搭在她腰上的手，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久都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男人还在睡觉，朱明看见草丛中的狗尾巴草有了个坏主意。
朱明一手拿着一支狗尾巴草在男人的鼻子周围扫来扫去，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男人闭着眼，鼻子不断抽动，突然惊坐起抓着朱明的肩膀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
有些飞沫溅到了朱明的身上。
“啊——”朱明尖叫起来，“我要杀了你——”
立刻就要往男人的怀里拱，男人像是斗牛士一样双手控制着朱明的肩膀不让她靠近半分。
“你再不去洗，就干了。”
朱明恨恨的跺了跺脚，立刻跑去溪边洗脸了。
朱明顶着一脸水珠，神情肃然，像是有着深仇大恨一般，与笑得恣意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朱明气愤不已，扑上前就要咬。
男人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任由她咬。
朱明从他的脖颈间抬起头，“你怎么不躲。”
“让你出出气呗，不过我实在没想到你出气是这样的，像小狗一样。”
“你才是狗！”
朱明从他的身上跳下，坐在溪边，看着潺潺的流水。以前奇英也常说她像是小狗，生气就咬人，咬人还特疼。
男人在她的身边坐下，“你怎么了。”
“没意思。”
“我觉得今天挺好玩的啊，你干嘛不开心。”
“就是不开心，我讨厌我自己。”
“你这么可爱，别不开心了。”
“你认识我就不觉得我可爱了。”
男人笑，“难道我们还不算是认识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又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我们今天一起玩又不是假的，我认识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身份。开心点，你笑起来才好看。”
“哼。”
朱明扭过头，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够完全撇开自己的家世，那决定了什么成就了他，也决定了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溪水流水潺潺，向着自己的目的而去，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改变它。
流水是，朱明也是。
朱明会为了娘亲和姐姐的理想而不懈努力。偏偏有时候朱明就是会疲惫，她其实不想做王女，也不想做皇帝。
如果可以，她希望出生在一个家世好又不那么好的家庭，父母恩爱，姊妹齐心，还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丈夫。
可现实是她就是朱明，两位帝王的女儿。她这一生从来不能随心所欲，她行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深思熟虑。
朱明幽幽一叹。
男人说：“光听这叹气声，还以为是个老太婆呢。”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老很老了。”心思用多了怎么不会感到疲惫呢。
男人的话藏着丝丝笑意，“老太婆可不会跳起来咬人。”
朱明看向男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用打量的眼光看他，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朱明忽然说：“我喜欢你。”
男人笑，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红晕，让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生气。他弯腰行礼，“谢谢你的喜欢。”
就在男人微微一低头的刹那，一包药粉对着他的面门拍来。
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明，然后在纷纷扬扬的白色药粉中缓缓地滑倒在地。
朱明及时接住了他，半搂着他将他放置在膝上，她抚摸着男人的脸说：“我今天喜欢你，你就帮我一次。反正这种事情男人也不吃亏。”
她无法拒绝命运安排的丈夫，但她可以在这偷来的一天中和一个她稍微喜欢一些的人共度。因为昨夜的事情，她的心就像是泡在苦水中一样，每一次跳动都是疼痛的抽搐。
她恨，恨所有的一切！
恨这世界将娘亲和姐姐带走，恨父亲的无情，恨南天秀一的犯贱……
她也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犯贱。
她恨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
她多么希望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她，可她偏偏来到这个世界，注定要承担她的责任！
朱明恶狠狠的扒了男人的衣服，像是要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他的身上，暴力的坐在他的身上，依然是索然无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突然眼泪一颗颗砸在男人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她就是想哭。她明白很多的事情，就是弄不明白自己。明明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还要作小儿女姿态，姐姐就不会如此。
她永远都比不上姐姐！
突然间她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一个翻身就被压倒在地。
朱明挣扎不已，可就是无法挣脱男人的桎梏，她惊恐的说：“你你你……你没晕。”
朱明几乎从来不做亏心事，唯独这一件事，她问心有愧。男人昏迷着，她尚且可以面对，可现在他竟然清醒着！
“是啊，我没晕。”
男人缓缓说道，他的话让他苍白的脸上添了三分邪气。
朱明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他的限制，除了奇英，从来没有任何人敢这样对她！
她大喊：“你快放开我！”
“不放。这种事，何必劳烦姑娘亲自动手。”男人紧锢着朱明的手腕，连腰腹都在笑。
朱明一愣，垂下了手臂。
男人依旧笑着，他想过很多朱明对他施药的原因，唯独没有想到这个理由。
朱明一阵乱踢，“疼。”
一阵风过，绿萼花瓣飘飘扬扬落在地上。朱明伸出手接住一朵飘零的花，白中带着新绿，多么美丽的花朵，可这样美丽的话注定与她的缘分只有刹那。
朱明微微一笑，手掌一翻，手中的花朵落入尘土中，与千千万万的花朵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男人抚摸着朱明的发丝问：“开心些了吗？”
朱明点头，“你是我自己选的人，和你一起自然开心。”
开心不开心，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才晓得。
两人俱是沉默了一会儿，男人问：“你就不问问我的名字，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有中药吗？”
“不想问。”朱明欺身而上，含住男人的嘴，“我想试试接吻。”
男人推她，朱明双手双腿一起用力，将男人紧紧锢住。
朱明闭着眼咬开男人紧闭的双唇，就像是撬开包含着珍珠的蚌壳。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孩子，和朋友一起追逐打闹。
无意间她睁开眼，正对着那双冰冷的眼，那样冷的眼睛，只一眼便让人遍体生寒。
朱明尝试之后便松开了男人，坐起身将口中的血腥吐出。
男人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冷冷的盯着朱明，像是一条毒蛇。
朱明看了眼天色，将衣服穿戴整齐，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不然我的朋友该担心了。”
朱明走了几步，脚有些发软，转回来对男人说：“我脚有些软，我要坐车回去，你还有钱吗？”
男人将一个荷包丢给她。
“谢谢。”朱明大幅度的对他挥手，“以后再也不见了。”
男人忍无可忍，沉声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