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裂隙
桑榆提灯从照壁之后走出。
东天微问：“桑榆，你怎么来了，可是殿下有事？”
桑榆看着东天微说：“殿下说了这里是芳园，是安平王殿下的园林，没有所谓的东天国的规矩。若十二王子有意漆门，请去十二王府。”
朱明几乎没有和东天微说过重话，东天微明白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就连桑榆都不再唤他郎君，而是泾渭分明的王子。
东天微对桑榆行礼致歉，“是我没有管束好下人，请殿下见谅。”
又对宋嬷嬷说：“你于深夜大吵大闹，罚一月俸禄。”
宋嬷嬷喊道：“殿下……”
东天微的凝视着她：“宋嬷嬷，你可有异议。”
形势比人强，宋嬷嬷狠狠偏过头。
东天微看向桑榆，“桑榆大人可还满意？”
桑榆不可置否。
家宰说：“桑榆姑娘，门已经重新漆好了。”
桑榆检查了一下暗紫色的大门，点点头，忽而看见门旁空落落的位置。原本那里应该挂有一张木弓。
桑榆瞋目竖眉，沉声问：“弓箭呢？”
众人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
东天微看向宋嬷嬷和海嬷嬷，两位都将头偏向一边。
他在心中微微叹气。
“桑榆姑娘，那把弓箭已经找不到了，不如换一把。”
桑榆说：“好，那把弓箭是殿下特意让人用不死木打造出的弓箭，请王子换一把。”
东天微不可置信的说：“不死木，不是一把木弓吗？”
不死神树在大荒极南，人迹罕至，只有阿族人才能靠近。不死神木有长寿增灵的作用，有价无市，世上几乎没有流通。
桑榆不轻不重的说：“王子殿下最好少说些话，以免丢脸。”
两位嬷嬷不约而同看向她们扔木弓箭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桑榆转头往朱明的住所而去。
“桑榆姑娘，园中可还有木弓箭？”
桑榆硬硬的回答“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会扔掉木弓箭。”
桑榆没有说话。
东天微说：“桑榆姑娘，这几年我在芳园不说有功也算有劳……”
桑榆停下脚步，直视东天微。
东天微愣了愣说：“我虽是王子，却只是个不受宠的王子，请桑榆姑娘在殿下面前为我美言两句。”
桑榆睨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向前走。
东天微不再说话，沉默着跟着桑榆。
秋华问：“桑榆，前面怎么样了？”
桑榆看了眼东天微说：“大门已经重新漆好了，只是弓不见了。”
秋华叫了起来，“什么！”
秋华看向东天微，“是不是你藏起来了，连小孩子的东西都偷。”
桑榆说：“他不认识。”
秋华打量东天微，虽然没有说话，但都知道她眼中的轻蔑与鄙夷。
东天微说：“请秋华姑娘通禀一声。”
秋华进屋，话还没说完，朱明就摆摆手让他离开。
秋华说：“殿下现在不想见你，让你先回去。”
“请秋华大人再通禀一声吧，我心甚哀。”
秋华撇撇嘴，“郎君，你在这里求我也没用啊，殿下真的生气了。不想见你。”
说完秋华就进了屋子。
秋华对朱明说：“他还在门外。”
“不管他了，你先去休息吧。”
秋华点头就要将孩子抱走，到偏房休息了。
房梁上忽然跳下一个人影。
不必去看也知道是谁。
“你怎么又来了。”
渊明将木弓放在桌上，“儿子的弓。”
“那是我儿子。”朱明无语，“除了让你将他原形封印起来不能随意显露之外，他与你没有关系。”
渊明不想与她争，抓起她的手腕把脉。
朱明将手强行抽回。
“明日我让人给你送些火参来。”
“不要，我不差你的那点东西。”朱明抿了抿嘴说，“我有秋华，她师从大医师，你以后不用帮我把脉。”
“你以后别帮九王女了，德妃已经投靠了富贵。”
朱明有了些兴味，“你竟然会帮我？”
“你和她并不冲突。”
朱明不可置否，“你现在在她身边做事德妃知道吗？”
“是她让我去回去帮富贵的。”
朱明笑了起来，“你这算是几面间谍了。你在做事的时候不会感到混乱与摇摆吗？”
“不会。”
朱明问：“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跟着谁？”
“你。”
“你又没有在我手底下做过事。”
“我看见过。”渊明说，“你是他们的朋友，很少有人会和自己的下属做朋友，在你的心里他们是平等的。不论他们的种族、姓氏、性别……你把他们当作和你一样的人。”
朱明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粘着她，不是因为高贵的血统、高深的灵力、美丽的外表。而是因为寂寞，这世上没有人将他真正当作朋友。
朱明叹息，“你真可怜。”
渊明歪着头，忽然笑了起来，“你是第二个说我可怜的人。”
朱明知道，第一个说他可怜的一定是富贵的母亲，那个平凡却善良的浣衣女。只为当年的一饭之恩，他便护佑她的女儿一生。
朱明问：“当时你是真的想要杀我吗？”
“哪一次？”
“在游府，你一箭射来。”
渊明想了想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关西道，在那里我遇见了你。那时候你可真是个天真得冒傻气的孩子。后来在游府再次见到你，觉得你就这样死了有些可惜。我便与命运做了个交易，你救别人也是救你自己。”
两支箭同时射出，一箭在明一箭在暗。明的向着桑榆，暗的向着朱明，如果朱明没有拉桑榆一把，或是将她拉来挡箭，那么两人必死，可偏偏朱明推了桑榆一把。
“呵，我想了很久，明明你箭无虚发，明明那支箭就从我的手臂间划过。原来是因为这样。”
“是，我常常杀人，但我不喜欢杀人。我给那些我并不讨厌的人一次机会，可只有你抓住了。”
朱明抚摸渊明过分白皙的脸，说：“你没见过我娘，如果当年你遇见了我娘，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可是命运让我遇见你。”
“但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应该滚远些。”
“你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你。”
朱明冷笑。
渊明说：“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希望能呆在你的身边，没人喜欢一直活在阴沟里。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珍惜这样的感觉。我对你也还算是有用，我们各取所需。”
朱明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无话可说。
他说得对，他对她总还算是有用。而她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将他拒之于外？
朱明看向桌上的木弓，说：“你帮我把弓挂在大门上。”
“你让我去？”
“你不乐意我就自己去。”
“好，我去。”
渊明几乎是飞一样的抓起木弓奔了出去。
朱明翻白眼，“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