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地下之人
远处仍有打斗声传来，朱明看着荒无人迹的四周叹气，“我还以为这里会有息壤呢。”
她无功而返无所谓，可是那些饱受洪水肆虐之苦的百姓又当如何？
朱明的心情分外低落，长吁短叹不绝于耳。
奇英说：“那个渊明不是说这里也是蓬莱吗，我们可以往上再走走，说不定能找到。站起来，”
朱明点头，“对，有希望就不要放弃。天河水都能漏，说不定息壤也会出世。”
三人一起向上走，沿途进行地毯式搜索。
忽而朱明恍惚听见了锁链摩擦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走了几步锁链哗啦啦的声音更明显了。
朱明大叫：“奇英，奇英。”
奇英匆匆跑来，“怎么了？”
朱明趴倒在地，“你听，是不是有声音？”
奇英也将耳朵靠近土地，下面似乎有哗啦啦的声音。
“好像是有声音。”
东天微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倾听，“殿下，应该是铁索的声音，下面有活物。”
奇英问：“你怎么知道这是铁索的声音？”
东天微说：“我以前被锁链锁过，一个人被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铁索声。”
朱明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奇英叫道：“朱明。”
朱明看向奇英，“开不开？”
奇英说：“这里毕竟是蓬莱仙山，里面关的说不定是什么绝世高手，你开了多半收不住。”
朱明心想也是，这里是上古的遗迹，里面关的是好人坏人谁也不知道。
三人直到第二天夜幕降临才登上山顶。
朱明浑身无力，背靠着一块石头坐下。
没有虫鸣声，没有交谈声，世界静得出奇。只有风带来海的低吟。一轮明月从天际线缓缓升起。
像是一轮温润的玉盘，被一双无形的手托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月光照耀在朱明的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青纱。
日与月都是永恒的，千生万世前它们就照耀大荒，千生万世后，它们依然运行。
只有生命，有出生有死亡。
朱明抓起一把泥土，到最后所有的生命都会归于尘土，可她总是有些难过。
此次水灾，神族即使受损也是有限，可人族、妖族便是更加艰难。
奇英看看月光，又看看朱明，说：“你看我们都坐在山顶，这月亮只照你一人。”
也不是说月亮不照其它地方，只是这月光照在朱明的身上格外明亮，和周围有一条肉眼可见的分界线。
“别贫了，我现在心情真的不好。”
奇英握住她的手，“朱明，你放宽心些。我们已经安排搬迁，即使暂时离开不了的也加紧在制船。”
东方微也在一旁说：“殿下，每个世家都自有生存之道，日后待洪水退却，再从头来过就是。”
“生命靠土地，没有土地几年几十年还能支撑，久了……”
朱明摇摇头，叹了口气。
奇英忽然抓起朱明的手，仔细看。
朱明收回手，问：“你这是做什么？”
“朱明，你看你手里的土，有没有多一点？”
朱明仔细看，好像是多了一点，但不太确定。朱明立刻起身，两人一齐看着月光照耀的位置，对视一眼，将月光照得最亮的部分的泥土挖了出来。
朱明施加灵力，将这部分泥土放在荷包里。又装了身边的一些泥土。
“刚才我已经仔细掂量过了，明天再看。如果是真的息壤，那此次水灾就不足为虑了。”
朱明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她抬头望着明月，在心底不断乞求上苍，希望这是真的息壤，能让黎民多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朱明一宿没睡，看着手中的荷包两眼发直。
奇英知道她的性子，没有多劝，只是陪着她。
第二天太阳刚一出现在地平线，朱明就要打开荷包，刚打开又有些犹豫。犹豫片刻，还是将泥土拿了出来。
朱明开心的大叫起来，像一朵映日的向日葵。
“奇英真的多了！这是息壤！息壤！他们有救了！”
奇英温柔的看着朱明高兴得手舞足蹈，“好了，既然找到了，就不要担心了。”
朱明从喜悦中清醒了几分，看见东方微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我太开心了，微，你知道吗，很多人都可以不用死了，他们的孩子和父母都可以活下去。”
东方微点点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原来这才是朱明哀伤与难过的地方，她真的与别人不一样。
朱明和奇英仔细探查后确定息壤只有那一块，施加灵力之后可以变得更多。
朱明叹气，“真可惜，要是这山上全是息壤就好了。”
“你做梦呢，找到就不错了，还漫山遍野全是息壤。”
东方微跟在他们身后，悄悄将土坑中的石头藏了起来。
路过那条路时，他们又听见了铁索的声音。
朱明伫立在声音最清晰的地方，久久没有动作。
东天微瞅着朱明没有说话。
奇英说：“走吧。”
朱明说：“奇英，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三百年吗？让我视若无睹，我有些做不到。如果他是好人呢？”
奇英闷闷的说：“开吧，开吧。”
一股火龙直冲大地，大地龟裂，露出一掌宽的缝隙。
朱明向下喊：“有人吗？”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空旷空间，朱明的声音经久回荡。
一个弱不可闻的声音传来，“朱明……”
朱明看向奇英，“他……他在叫我。”
奇英皱起眉头，方才的声音轻不可闻，但又实实在在是这两个音节。
奇英正色说：“现在立刻离开，他出世，我们不一定能收尾。”
朱明低下头，准备放弃。
只听得下方传来呼唤，“奇英……”
他竟然连奇英的名字都知道了，朱明立刻拉起奇英和东天微的手就要离开。
离开刚才的地方后，朱明的心一直被那个声音占据。
朱明问奇英，“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声音有些熟悉？”
奇英略一思索，点点头说，“好像是有些熟悉。”
东天微问：“那会不会是你们认识的人。”
两人在心中开始排查，在某一刻两人的面色都顿时有些难看。
“筠菁。”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往回跑。
朱明趴在缝隙上大喊：“筠菁，是你吗——”
下面没有任何反应。
奇英施展灵力击打在缝隙上，缝隙掉了些小石子但没有扩大化。他使用五分力，怎么也不可能像这样。
奇英问：“你用了几分力？”
“八分吧，你再试试。”
奇英再次打在缝隙上，缝隙稍微扩大了些，但并不明显。
奇英看向朱明，朱明点点头，打在缝隙上。
缝隙顿时扩大了些。
朱明想了想说：“应该是息壤的缘故。”
朱明再使灵力使缝隙变大，与奇英灵力相接，变成一股灵力绳，这样无论遇到任何危险，对方都可以立即感知到。
奇英试了试灵力绳，“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明就跳了下去。
奇英被扯得直接趴在地上，他狠狠的捶地，“你个混蛋。”
奇英本想跳下去，但外面的人是东天微，他并不放心。
奇英对下方喊：“朱明，我在上面接应你，你自己小心。”
“知道。”
下方传来朱明的声音，听声音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方。
东天微正要往下跳，被奇英立刻拦住，“你灵力低微，就不要去给她添乱了。”
朱明到了下面，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有一条手指粗的光线落下。
她轻声喊：“筠菁——”
空旷的空间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朱明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持剑缓步向前走。
忽然踩到了一个硌脚的异物，朱明用脚摸了摸，应该是绳索一类的东西，她循着这条东西一直向前走，终于摸到了一个人形的东西。
朱明将头靠近胸膛的位置听了听，心脏在缓慢的跳动，还活着。
“筠菁，是你吗？”
那人没有说话，如同死了一般。
朱明狠下心来，斩断锁链，将他带了出去。
朱明那边一拉灵力绳，奇英就立刻把她往上拉。
朱明气喘吁吁爬了上来，倒在地上。
奇英见到她背后的人惊诧不已，“筠菁，真的是他。”
朱明说：“是他，快看看他怎么了。”
筠菁已经不复贵公子的模样，浑身脏乱恶臭，犹如乞丐。
奇英给他换了身衣服，见到他身上被铁索穿过的窟窿难过不已。
奇英对朱明说：“他受了大罪。”
朱明背对着两人问：“他受了哪些伤？”
奇英将他的伤口上药，仔细检查了一下，说：“除了穿透他身体的铁索窟窿，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南天秀一。”朱明恶狠狠的咀嚼着这个名字，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早就猜想过柔妃会对筠菁下手，但真的见到了饱受折磨的筠菁还是恶寒不已。虽然没有对他痛下杀手，但用铁索穿透他的身体幽禁在荒无人烟的岛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朱明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奇英说：“我也只是个半吊子。”
朱明说：“你背着他走，照顾好他。”
“兄弟一场，自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