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河
朱明踏着月色回到芳园，黑夜中传出几声鸟叫。她坐在游廊上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看向冷清清的月亮，喃喃自语，“娘，姐姐，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蒲桃来禀，“殿下，郎君求见殿下。”
朱明回过神来，“让他过来吧。”
没多久，东天微款款而来。
朱明笑着说：“这身衣服很衬你。”
“谢殿下夸奖。殿下莫要再烦忧了，神庭一定会全力救治水灾的。”
“我们的全力以赴，在黎民面前还是太过微小，而每一条生命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微，你见过人族的孤儿吗？食不果腹，衣衫褴褛，无所依凭。我不希望看见这样的孩子。”
“殿下，他们不过是人族，生命不过百年，极其短暂，您也不必为他们忧心。”
“微，你错了。只要是生命就都很珍贵，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他们和神族一样都是上天的孩子。”
东方微愣住了，“殿下，你真的和所有人不一样。”
朱明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她没有从小接受过帝王教育，但娘亲对她耳提面命的两个字就是生命。重视自己的生命，也重视别人的生命。
朱明问：“你找我什么事？”
“我不想瞒殿下。”东方微捏着黄色的小瓶子说，“父王希望我们尽快有一个孩子。”
空气中一阵静默。
他这样直白的告诉她，究竟是出于怎样的考量？
“你不愿意就算了。”
朱明看着东方微，看了很久很久，看得东方微以为她不会同意的时候，她说：“可以。”
“走吧。”朱明牵起东方微的手，对他笑了笑，像是一朵娇艳的芙蓉花。
月色下，两朵牡丹花相互依靠着，像是并蒂花一般。
水灾越来越严重，大批的水系土系的士兵投入其间也无法取得可观的成果。
谣言开始四处传播，有人说是先南天王失德，所以皇后陛下和昭武太子才会早死，现在又降下天灾，警示世人。
之前青阳死亡的真相被皇帝刻意压下，大家虽然对皇帝打压白氏有所奇怪，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还能从中分润一笔。虽有小道消息流传，但大家都不相信，现在在先南天王失德的流言下，青阳的死又重新被翻了出来。
这绝不是单纯的天灾，背后一定有人主导这一切。
朱明狠狠的捶床，水系土系士兵和法阵犹如杯水车薪，作用有限。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严重，人们对南天王的怨气也越来也大，就连青阳的神庙也冷落不少。
这场灾祸得利最大的便是柔妃，只是她是如何弄来这么多的水？
朱明冥思苦想，还是没有半分头绪。
忽而听到一声剥啄，朱明皱起眉头。
不耐烦的说：“经过秋华诊脉，我已经怀孕了。你还来做什么？”
渊明熟门熟路的坐在她对面的垫子上，说：“你可真是狠心啊。”
朱明不想理他。
渊明问：“你又在烦什么？”
朱明说：“水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水，不可能是人为啊。”
渊明说：“你看过天河吗”
朱明疑惑的看向他。
“天河怎么会倾泻？”
渊明说：“让那个听你话的男的，去天河底看看吧。”
朱明走到门口吩咐：“丁香，去信奇英，让他去天河底看看。”
朱明吩咐后转身回房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又打开门看了一眼。
月色如钩，清凉如水。
今夜是初三。
原本今夜就应该开始的隐痛现在毫无感觉，难道是秋华的新药有了作用？
朱明疑惑着走进房间。
“你怎么了？”渊明合上书册问道。
“我中过千机引，秋华压制下来了那毒，可是会很疼很疼。”朱明疑惑的说，“可是今天我没有半点感觉？”
渊明轻笑，“你还没有反应过来吗？”
朱明更糊涂了。
渊明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像抚弄小猫似的，抚摸她的背脊。
“那支箭是我射的。”
一切都在朱明的意料之外，可又在情理之中。
“是你！”朱明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又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是受人所托，不杀你是因为你拉了你的长史一把，不然那支箭会将你们两穿在一起。”
“谁让你杀我？”
“幸而当时一时心软放过了你。”渊明没有回答朱明的问话，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的手明明很温暖，可朱明却感到一只冰冷的手在她的头顶抚弄，像是一条毒蛇在她的脸颊边嘶嘶吐芯。
两天后，奇英的回信传来，果然如渊明所说，天河源被人捣开了，水灾正是由此。
皇帝下令彻查，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向先南天王的塑像扔菜叶。虽然那人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也没有人跟进，但这是一个信号，民众怨恨的信号。
这场水灾必须尽快控制，不然三代人的积累与骄傲就会毁于一旦。朱明还没有死，绝不能让先辈的荣光削减半分。
源源不断的神物被送到天河源，但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大水还是哗哗的流向大荒。
大水漫过河道，淹没低洼的城池，民众奔上高山，哀鸿遍野。南天地势低平，若再不能控制，造成的后果难以估量。
朱明焦头烂额，整宿整宿的翻看历史书籍。
最后一次天河水宣泄的记载还在真神时代，距今已有数不清的岁月。
她不想去求渊明，她讨厌他。可现在她束手无策，实在不行她也只能去求他。
东天微匆匆进入内室，“殿下。”
朱明从书堆中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她忽然想起来，她答应过东天微，要陪他一起去看容妃。
她摇了摇手中的书籍，“抱歉，我最近有些忙，你自己进宫好吗？”
“殿下，好消息。东海州的城主上禀说是发现了蓬莱仙山。”
“蓬莱仙山！”
自从真神殒落，三山仙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蓬莱仙山再次出现，或许其中会有治水之物。
东天微继续说：“而且据说蓬莱仙山上有息壤。”
息壤者，言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
“太好了！”朱明高兴得跳了起来，有了息壤，那就可以堵住天河的缺口。
然而惊喜的浪潮还未散去，怀疑的暗流悄然涌上心头。朱明的笑容渐渐收回，怎么会这么巧，一环扣着一环。
朱明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是我的侍从小寒告诉我的，他的表姐在三王兄那里做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今日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宫吧。”朱明微笑着对东天微说，“你先出去把丁香叫进来，我换件衣服。”
东天微出去了，隔了好一会儿丁香才匆匆而进，“殿下，有大消息，蓬莱仙山出世！”
“我知道了。”
“殿下。”丁香惊喜凝固在脸上，“殿下，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你怎么这么迟？”
“这消息太过离奇，臣多方求证后才敢上报。”
朱明正声问：“你确定蓬莱仙山出世？”
“我们的人在东海州的确看见了蓬莱仙山，确定不是假象。”
朱明点头，“将消息传给大家，然后陪我入宫一趟。”
朱明心中疑虑渐深，蓬莱仙山，真神时代的蓬莱。如果是真的，那么是否代表着真神将会临世，如果是假的，那背后人又是怎么做出来这些以假乱真的假象。
到了千华殿，东天王、王后、太子、德妃、三王子……许多人都在。
朱明微微行了个礼，安静的坐下。
东天王问：“殿下可听闻蓬莱仙山的消息了。”
“略有耳闻。”
东天王挑眉，“本王为质南天国时，也曾走遍南华城大街小巷，对南天此次遭灾深感悲痛。”
朱明说：“南安城历经风风雨雨，定能平安度过此次劫难。”
“东天也有很多修习水系，土系的将士，若殿下有任何需要，可以尽管开口。”
朱明微笑，“一切自有父皇处理，我倒是不怎么管事。”
东天王说：“殿下是南天王唯一的子嗣，为何愿寂寂无为一生？”
“母亲曾教导我四个字——顺其自然。我不如姐姐聪明，只需跟着时事而行即可。”
东天王捋着胡须，咀嚼着“顺其自然”四个字，只觉其中深意莫测。
说：“南天王是有大智慧之人。”
一位宫装女子上前禀告，“陛下，饭菜已经备好。”
东天微的手忽然颤了颤。
朱明看过去，是一位盛装的宫妃，从她的脸上仍能看出昔日的绝代风华，可惜已经老了，时光在她的脸上留下了鲜明的印迹。
这是容妃。
朱明看了眼低着头的东天微，起身向容妃行了个礼，“这是容妃殿下吧。”
“啊，是，我是。”容妃下意识就要行礼。
德妃嗤笑，野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一开口就露馅。
朱明微笑着握上容妃的手，“早先便该来拜访殿下，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才耽误了，还请容妃不要怪罪。”
被朱明亲近的握着，容妃的手全是汗。
她低着头局促不安的说：“没事没事，只要小微过得好就好。”
朱明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殿下放心。”
王后笑着说：“容妃，你的好福气还在后头。”
东天王说：“朕准备让太子前往负责查探蓬莱仙山一事。”
太子站起身，“儿臣领命。”
德妃说：“太子去？陛下，尚未有人登山，不知是否有危险，让太子去恐怕不好吧。”
王后说：“太子只是在东海州监督，谈不上危险。”
东天王看了王后一眼，似有不满，但也没有说话。
德妃说：“陛下，我娘家就在东海州，贤儿自小就在东海长大，对东海分外熟悉，不如让他随太子一同前往，在仙山上没有一个身份贵重适合主事的人也不太合适。”
东天贤站了出来，“儿臣愿为王兄马前卒。”
东天王哈哈大笑，“好好好，那此次查探蓬莱仙山一事就由太子与贤一起负责。”
一顿饭众人都有些吃得食不知味。
席上，朱明忽然干呕起来，众人停止了交谈，目光逡巡，气氛突然凝滞焦灼起来。
东天王向大监使了个眼色，大监立刻退下传召医师。
东天王问：“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朱明掩着嘴说：“近日是有些不舒服，我身强体壮，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王后说：“殿下还是应该保重自身，若是磕了碰了，心疼的还是父母。去请医师来。”
医师很快就到了，一左一右两位医师联袂诊断。
两人诊脉后，对视一眼后，向陛下禀报，“殿下已经有孕。”
朱明抚摸着小腹，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真的吗，怎么会？”
东天王倒是哈哈大笑，“赏。”
“安平王可要好好保重身体，这可是身具三国血脉的孩子。”
朱明在心底咬牙切齿，黑心的老匹夫，竟然是想将神庭全部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