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婚前
“殿下,你去哪里了?”秋华一见朱明从屏风后出来就追问。
“我出去散了散心,不是给你留信了吗。”
秋华嘀咕:“那殿下也不能不带我,不带人多危险。”
秋华注意到朱明沾了灰的衣衫,说:“殿下是在灰里打滚吗,衣服这么脏。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换。”
朱明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脏污的衣服,挥了挥手中的绿萼树枝,“还不是摘这个。南丘开了很大的一片绿萼,你有空可以去玩玩。”
“我才不去,野地里的花哪里有芳园的好看。”秋华将衣物递给朱明,拿过她手里的绿萼,找了个好看的花瓶装水插上放在窗台边。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那天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只有窗前那支干枯的绿萼枝提醒着朱明那天是真实存在的。
她成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虽然是侧室,但是因为东天微是她第一位丈夫,更是东天国的王子,也要按着正室的礼节操办。神庭的使者也带着神庭皇帝的旨意和赏赐来了,正使是皇帝的近臣陈阖,以前他们也在一起玩过,虽然不像荣旻奇英他们俩拜皇帝为师父长住永恒宫,也还算是比较熟悉。
朱明在芳园为陈阖及一干使者接风。
桑榆悄悄在朱明耳边说:“殿下,陈阖大人要私下见您。”
朱明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离席来到花园。
陈阖在花园中已经等候多时了。
再次见到朱明,陈阖也不禁感慨世事的无情,把那样一个娇容单纯的姑娘完全变了样子。
朱明信步向前,“陈阖哥,好久不见。”
陈阖笑了一下,“安平王殿下风采依旧,陛下对殿下多有惦念,如此应当放心了。”
朱明愣了愣,干巴巴的说:“陈阖哥何必如此生分。”
陈阖看着她,叹了口气,“朱明,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和一个东天国王子成婚。”
朱明的步子顿了顿,“王女配王子不好吗?”
“如果真的好,他就不会是你的侧室了。”
朱明笑,“陈阖哥,你还是如此直言直语。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陈阖立刻行礼,“是臣逾矩了。”
朱明扶住他要行礼的手,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时候时也命也。请坐。”
两人在石椅上坐下。
陈阖忽然说:“明日还有一个人会参加你的婚礼。”
朱明笑着说:“这么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奇英吧。”
她特意给皇帝去过信,让他给奇英找些事情做,奇英是不会来的。
陈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不说话就是什么都说了。
朱明腾的一下站起身,怒火中烧:“真的是他,你们怎么做事的,我不是让你们先瞒着他吗!”
朱明执掌政事已久,发起火来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严,不再像以前只是一个小女孩儿的胡搅蛮缠。
陈阖还没说话,朱明就看见奇英突然从照壁后走出,质问道:“你为什么想瞒着我。”
如梦境中一样,他在信步向她走来。
奇英缓步向前,在满墙的粉色蔷薇下,越发衬得他姿容如雪,举世无双。
朱明一时之间看呆了眼。
奇英在离她三步之距站定,再次质问:“你为什么想瞒着我?”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似乎所有的遮掩都是徒劳。
“我我我……”朱明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朱明扭头看向陈阖,怒气冲冲的大喊:“陈阖!”
陈阖说:“他在永恒宫呆了那么长的时间,这样的大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阖想,果然朱明还是以前那个无理取闹小女孩儿。
奇英越走越近,在他的威势下朱明不由自主的向后退,跌坐在凳子上,在离朱明半步之距的时候奇英停了下来,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她。
“朱明,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朱明低着头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不想让你伤心。”
“只是如此吗?”
奇英的话语如针刺着朱明的心。
朱明用力的地推奇英,让他离自己远些。可奇英纹丝不动,像是一面墙,一面她怎么也推不开的墙。
她蛮横的推,奇英不闪不避,任由她动作。两人相持许久,朱明败下阵来。
她大声说:“是的,只是如此。一直以来我喜欢的都是安澜公子,我只是把你当哥哥一样,和陈阖没什么不同。”
陈阖本来是在看戏,闻言瞪大了眼睛,这可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事情。他赶紧跳开,被灯柱绊倒跌在花丛中,引来两人注视,他赶紧说:“你们俩说你们的,别扯上我啊。奇英,我把你带来了,我就先走了。”
陈阖说完就急忙跑走了,像是有鬼在追一般。
“朱明,难道你真的没有心吗,那相依为伴的三百年又算什么?”
朱明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在一起拧,她捂住自己的脸痛哭,“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
朱明哀哀缩成一团,哭泣不止。
奇英颤抖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奇英上前抱住朱明,“我不逼你了,不逼你了。”
朱明一哭,他的心就硬不起来。从来都是这样,这个混蛋自己也知道,稍有不如意,就在他面前装哭。
朱明嚎啕大哭,“我想青阳了,青阳,青阳——”
奇英抚摸着她冰冷的面庞,轻声道:“你个混蛋。”
奇英将哭到昏厥的朱明送回寝室。
寝室已经是满眼的红,轻纱的幔帐被清风吹起,似是招摇。大婚的礼服挂在架子上,红光闪闪,婚礼的各项用具也已经摆放整齐,奇英抱着朱明僵直的立在原地,不能迈动一步,在这间屋子里他格格不入。
奇英眼睁睁看着桑榆将朱明从自己的怀中抱走,放置在火红的床榻上。
桑榆将被褥整理好之后,对呆站在门口的奇英说:“奇英大人请随我来。”
奇英向内室走上前一步,又立刻后退转身离开。
出了寝宫后,桑榆对奇英说:“殿下这些年过得很苦,请奇英大人多担待。”
奇英扯了扯嘴角,“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大人若是要怪便只能责怪命运。殿下是两国帝王的唯一子嗣,她的使命便是成为两国的帝王乃至于天下的帝王。”
“人生于世,不过走一遭,谈何使命。”
“人生在世便有父母亲朋,谁又能孑孑独行茕茕孑立。”
“你是做她的说客吧。”奇英烦躁不已。
他是个冷静的人,但此时心中满是戾气,他所有的焦躁都和朱明脱不开关系。
桑榆摇头,“殿下现在虽然在很多事情上不择手段,但对大人一如既往。”
“老子就是讨厌她这样。”奇英狠抓自己的头发,“她在逼自己,何尝不是在逼我!”
桑榆劝道:“大人,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明日大人还是不要出席了,伤人伤己。”
桑榆转身就要离开。
奇英叫住她,将带来的东西交给她,“等等,把这个给她。”
一个原木的小匣子,里面是一支燃烧着焰火的灵芝。
桑榆轻声说:“大人,殿下不会收的。”
“她不收就丢掉。”
奇英将东西丢给桑榆后匆匆离开芳园。
陈阖得到消息后追了出来,“奇英,你不查那天的事情了吗?”
来的时候奇英可是火冒三丈,一副要把东天王都要宰了的样子,现在就要悄无声息的走了?
“还查什么,她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陈阖早知道如此,只是不好劝而已,现在奇音终于认清现实了。
他拍拍奇英的肩膀说:“兄弟,看清她的真面目也好,别在她一棵树上吊死。回去我就让我媳妇把她妹妹介绍给你,她那个妹……”
奇英烦躁的推开他的手,“你不是要参加她的婚礼吗,追出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吗。”陈阖说,“现在的安平王不是以前的朱明了,但未尝不好。你看开些。”
现在的朱明是安平王,甚至于肖想那个位置,焉能单纯懵懂。
“行了,别说了,我走了。你把这段时间神庭的事情和她说一下,让她心里有个底。”
“我的奇英弟弟诶,人家收了皇后陛下昭武太子的遗产,耳目遍布大荒,就连陛下都要提防一二,你还要我再叨叨叨叨的。”
奇英冷眼看向他。
陈阖捂嘴,“好好好,我一定会告诉她的。你放心吧。”
朱明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在昏黑的夜光中她看着床顶的闪耀着暗红光芒的的石榴帐微微出神。她就要结婚了,和一个陌生人结婚。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可为什么她如此难过?
一想到奇英那憔悴的面容就让她痛得难以呼吸,朱明一遍遍告诫自己,她不喜欢奇英,她只是把奇英当作最好朋友。
可越是这样想,心就越是疼痛,比知晓安澜另娶他人更加难受。
她这是怎么了?
秋华听见动静,秉烛而进,“殿下,您醒了。时辰也不算太早,要不起身吧。”
朱明悄悄擦去脸上的湿痕,坐起身,“奇英呢?”
“奇英大人已经离开了。”
朱明喃喃自语,“离开了啊。”
秋华拿起床头的小匣子递给朱明,“这是奇英大人送给殿下的礼物。”
朱明惨淡一笑,“他还知道给我送贺礼。”
朱明打开匣子,一支红得似火的心形灵芝在微微抽动。
朱明立刻合上匣子,丢得远远的。
她大喊,“还回去!”
“啊,奇英大人说殿下如果不要就把它丢了。”
“那就丢了,丢得远远的!”
朱明捂住眼睛,可面前仍是跳动的心,奇英的脸。
“殿下这可是火心芝,不仅难寻,对您也大有裨益呢。”
“丢掉!”她的声音已经带有哭腔。
秋华叹了口气,将匣子拿了出去。
秋华刚一跨过门槛就被朱明颤抖着叫住,“等等……把它放进库房的最里面最下面。”
“是。”
“我困了,你们没事不要打扰我。”
秋华转过身,面色复杂的看了眼朱明,沉默的离开了。
不久,朱明听见外间里又闹出了动静,走出房间就看见十多个蒙着脸的刺客与侍卫缠斗在一起,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
朱明反手一握,红莲剑就出现在她的手中,通体似火燃烧。她出剑直指领头的那人,在几个侍卫的配合下,一剑削掉那人的脑袋。
不一会儿,剩下的刺客就全部被控制住。
朱明将剑上的血痕擦拭,说:“拉下他们的面罩。”
侍卫将他们的下巴卸了之后才拉下面罩。
飞羽检查了一下,发现每个人的胸膛处都有一个弯月刺青后说:“他们都是无光之域的杀手。”
无光之域是有名的杀手组织,里面的杀手有人族妖族神族,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只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是大荒的光明中活不下去的人。
朱明一个个的审视,若不说他们是杀手,看起来和大街上的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们一个个的长得人五人六的,干什么不好,来做杀手,这钱是这么好赚的吗。”
杀手的眼中尽是不屑。
朱明说:“我这里有销魂丹,吃下这个我就放你们走,只要你们不来刺杀我,就不会毒发。愿意的点个头。”
很可惜,没有一个人点头。
飞羽说:“无光之域的规矩是接下的单子除了死就必须完成,殿下今日放了他们,明日他们还会继续刺杀殿下。”
朱明叹气,“真可惜,你们一个个这么轴做什么。”
桑榆说:“殿下还是先进屋吧,一会儿就要上妆了。”
朱明忽然抬头向对面的屋顶看过去。
桑榆立刻也看过去,沉声说:“搜。”
“殿下还是先进屋吧。”
朱明点头,走进房间。
秋华放好东西后,带着青美人和侍女进屋给朱明梳妆。
朱明看着她,欲言又止。
秋华说:“殿下放心吧,火心芝我已经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什么时候问你火心芝了,我是想问桑榆呢?”
“桑榆和飞羽巡查去了,刚才又来了一批刺客。”
自从东天家宴后,暗杀之事层出不穷,想也知道是哪位派来的。
青美人握着朱明的满头青丝幽幽一叹。四千年前她曾为另一个一个女孩儿的婚礼梳头,四千年后那个女孩儿早已作古,如今她的女儿又要成婚了。可她们的丈夫都不是她们的心爱之人,这是她们的宿命还是轮回?
朱明忽然问道:“青姨,我知道娘是不爱父亲的,当时的她此时此刻又在想些什么呢?”
“臣不知道陛下心中想的什么,但殿下的眼神和当初的陛下何其相似。”
朱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轻轻抚摸那双犹豫的眼睛。
她必须这样去做,这是她娘的命,也是她的命。
突然朱明厉声呵斥道:“出来!”
青美人和秋华立刻站在朱明身前严阵以待。
一个灰衣男子从帷幕后走了出来,直勾勾看着朱明。
他的眼中没有杀气,朱明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本来是来杀你的,但现在我是来告诉你有人要见你,明天晚上去西市长云楼。”
“谁要见我?”
灰衣男子不再说了,消失在三人面前。
秋华说:“飞羽和桑榆在做什么,这人都直接站在殿下的面前了!”
朱明说:“这不是飞羽的错,他是孟极,善于隐匿。”
若非当时孟极自己暴露,她根本就毫无察觉。
朱明看着孟极消失的地方目光沉沉,究竟是谁要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