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春尽夏来桃花落1
仲春时节,桃花飘零。
漫天残红随风飘飘飞入开着的窗户中,落到洒满阳光的桌面上。此时五月天,正是春去夏来之时。
漫花河的两岸鳞次栉比,河道转弯处有一小楼,其内笙歌绵绵,红帐香浓。伴着歌姬的咿呀唱词,朱明一手撑着下颚歪着头眯眼观赏面前的歌姬,一手将莹白如玉的扇柄按照节拍敲打着桌面。
朱明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衣,头发由一枚细条金冠利落的束起,胸前挂了一枚金色的喜鹊报春圆章,伴随着她的动作轻微的摇晃,正是一副唇红齿白青春少年的模样,晃眼一看雌雄莫辨。
她并非勾人摄魄的美,而是一种心绪,在众人还没有仔细端详她的容貌时,便已经忍不住想要和她这样的朋友亲近了。没有人会不想和她这样亲和的人做朋友的。
一曲毕,她拍了拍手,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胸前的喜鹊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下一刻就要叽叽喳喳报春似的。
歌女阿曼不由得看直了眼,旁边的掌事就要教训她,却见朱明摇了摇头。朱明向蒲桃看了一眼,蒲桃便将一个红底绣着白荷花的荷包递过去,“你们表演得很好,这是公子赏的,蓝掌事莫要计较了。”
荷包虽然不厚,但里面装的是比钱财更为珍贵的仙石,阿曼手足无措。
蓝掌事说:“还不谢贵人赏赐。”
阿曼说:“掌事不是说我在正式上台前不能接吗?”
蓝掌事无语,“这个可以接。”
“谢贵人赏赐。”阿曼欣喜的双手接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做主唱赚钱。
蓝掌事对朱明拱了拱手,“今夜就是阿曼初次登台主唱,能得到公子的肯定,我也算是放心了。”
朱明说:“蓝掌事选的人选的曲子自然是最好的,阿曼清纯可爱,嗓音甜美,我和姐姐都很喜欢她,莫要让她被人欺负了。”
蓝掌事点头称是。
忽然一片白色的玉兰花瓣从窗外落入房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桑榆警觉的看了眼朱明,蹑步而去。
还未走到窗前楼下的喧嚣声就传了过来。
朱明问:“怎么回事?”
蓝掌事说:“在下先出去看看。”
朱明点点头,一个侍女跟着他出去询问后回禀,“公子,司氏逃走了一个妖族奴隶,追到这边平康坊来了。”
“司氏的奴隶就在司氏找,吵死了,让他们滚。”
“是。”
朱明喊道:“桑榆。”
朱明对她摇摇头,桑榆回到原位坐下,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窗前的帷幕。
侍女退下后,秋华捧着信件进入房中,高高兴兴的说:“公子,信来了。外面闹哄哄的全在找一个妖族奴隶,说是跑到这边来了。”
“本来就不应该把人家当奴隶,现在跑了也活该。怎么好意思闹,再闹就把他们下大狱。算了,不说了那些吸血虫了,快把信拿过来吧。”无所事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她又觉得有些不妥故作矜持的坐会原地理了理衣袖,平淡的说,“拿过来吧。”
她又问:“丁香没看见吧?”
丁香是朱明的侍女,平常负责她的通信交流,但她也是皇帝放在她身边的眼线,按时会对皇帝汇报朱明的日常事务。
虽然她不怕,但就是不想让皇帝知道。
秋华点头,“保证她没看见,我说这是我哥哥给我的信。反正都是一个方向来的,她也没有怀疑。”
“那就好。”朱明放下心来。
“我困了,你们先下去吧。”朱明看起来是真的困了,伸了个懒腰,摇头晃脑的走向床榻,松了衣襟,将鞋子随性一甩,倒头躺在床上。
数十位靓男俊女静悄悄的退下,阿曼不由得想,究竟是什么人的信能让这样如太阳一样的公子如此开怀呢?
打发了人后回来的蓝掌事正看见阿曼魂不守舍的样子,敲了敲她的头,“你呀你,又在想什么,总是走神。不是每一个客人都像明公子一样好脾气的。要是碰到脾气不好的主,你要吃不少亏的。”
阿曼捂着头,撒着娇问:“掌事,明公子是什么人啊,你怎么这么怕他?”
蓝掌事敲阿曼的头,指了指天空,“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客人就是天,你能不怕天吗?”
阿曼嘀咕:“掌事,昨天你还把白氏的公子赶了出去。”
“他一个只继承了响当当姓氏的破落户还来楼里闹事,本掌事只把他丢到漫花河里已经是很给他祖宗脸面了。”
阿曼嘟嘴,“掌事又哄我。”
蓝掌事敲阿曼的头,“你只管好好唱,掌事会保护你的。”
阿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掌事,我想去侍奉明公子。”
蓝掌事一口口水哽在喉间,还没有上主舞台的小姑娘就想着洗手作羹汤了,颇为恨铁不成钢的问:“为什么啊?”
“他长得好看!”
“本掌事难道不比她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小子好看?”差点儿说错话了,蓝掌事在心中默念罪过罪过,是香王女香王女。
“那不一样,反正我就是喜欢明公子。”
蓝掌事冷哼一声:“看来你也只有嗓子能用,不仅傻还瞎。”
“蓝掌事——”
蓝掌事推开阿曼,“别撒娇了,回去休息,晚上还要上台呢。你看看锦华,趁着自己状态好多赚些钱,现在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小日子过得滋润极了,干嘛想不开给人家当牛做马的使唤。”
“蓝掌事——”
蓝掌事推开阿曼:“你莫想了,好好唱,多赚些钱才是正经的。”
屋内只剩下几个亲近的女史了。
“秋华,你去催催作坊,我的头冠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做好,什么时候做好。”
“要是安澜公子收到了您的生辰礼,一定会很开心的。”
朱明娇嗔,“秋华。”
秋华笑嘻嘻领命离开。
“桑榆,我要睡觉了。”
“殿下。”桑榆指了指窗户提醒她。
朱明差点儿忘了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她冷冷的说:“出来吧。”
毫无动静。
朱明看了眼桑榆,桑榆灵力一激,一个灰黑色的人影就从帷幕后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立刻站起,举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恶狠狠地盯着朱明。
他是个少年男子,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血迹和灰尘混杂在一起,走出来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
朱明捂住鼻子,“臭死了,你带他洗个澡吃点东西再带过来。”
少年对她龇牙,示威的挥动手中的石块。
但他目前实在不是桑榆的对手,她在他头上一拍,就晕乎乎的倒在地上了。
桑榆为朱明放下幕帐后,才安静地将少年拖走了。
桌上的香案袅袅,氤氲缭绕。
朱明窝在床上,拿着鎏金的白色信封亲了又亲,乐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明君慧鉴:收得来信,喜不自胜。庭中桃花始开,阳光正好,飘红满园,吾于其下书信。山中孤寂,盼君来此。
朱明抱着信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她都能想像得出安澜公子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写信的场景,桃花落在他的眼,他的唇角……
朱明的脸烧了起来,埋在被子里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