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良才
初来永安城，朱明每一天都很忙，不仅要与东天国高官贵族交游，还要打理神庭在东天国的势力，除此之外，她自己的势力也必须经营。
当一切步入正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了。
朱明在连廊上看着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万紫千红的芳园在薄薄的积雪中更添美丽。
“瑞雪兆丰年，明年应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桑榆说：“我娘说南天国常年无雪，以前每到正旦节的前七日，皇后陛下都会斋戒沐浴前往社庙为黎庶祈福，祈祷他们来年能够喜乐安宁。”
朱明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入她的手中，很快就化为水渍。
朱明喃喃自语：“娘说她想做天下黎民的王，这也是我的理想。”
秋华撅着嘴说：“殿下，你看秋华，像不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每天都是我娘说，我娘说。”
桑榆红了脸。
朱明也笑。桑兰的变化朱明都看在眼里，桑榆能够和青兰好好相处她也很高兴，这些日子桑榆脸上总是带着愉悦的笑容。
秋华挽着朱明的胳膊说：“殿下，你给桑榆放个假吧，让她元旦的时候能和她娘好好玩一玩。”
朱明摸摸秋华的手背说：“好啊，只是桑榆放假了，你就要辛苦一点了。”
秋华立刻变了脸，小嘴撅得高高的，“啊——不要啊。”
桑榆一本正经的道谢，“那就多谢秋华了。”
“那你得把你俸禄给我！”
朱明和桑榆都笑了起来，她们或许失去了很多的亲朋，但只要有好朋友，仍能得到稍许宽慰。
丁香拿着请帖过来，“殿下，是太子殿下的请帖。说是三天后太一宫举行宴会，邀请您去参加。”
朱明点头，接过请帖看了看，“既然请了，我们就去看看吧。”
秋华吐槽：“这些人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他们不觉得烦吗？”
桑榆戳秋华的头，“行了，你就别倒苦水了，快去准备明天殿下的用品吧。”
朱明说“是啊，我也觉得烦。以前羡慕姐姐那么多的朋友，参加那么多的宴会。现在才知道哪里是只参加朋友的宴会，而是有些人的宴会不得不去，难道我一个青春正好的黄花闺女，还能和一个冉冉行木的老头做好朋友。”
想起老头就想起那老头丞相有一次做寿宴请朱明，席间有将幼孙许配给她的意思，为了拒绝他，朱明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朱明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拒绝，明明她都没有喜欢的人，要是和丞相幼孙成婚，在东天国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晚些时候，朱明正在韩兆的指导下修习阵法，就听丁香说芳园门口来了个怪人，她就在大门口的地方席地而坐，大放厥词。引得不少行人驻足观看。
朱明有些奇怪，这么冷的天气，又快过节了，不在家和家人团聚在她芳园门口做什么。
韩兆捋着胡须说：“多半是来求一条路的。”
朱明说：“这可是在东天的都城永安城，他们即使是要求一条出路，也不应该是求到我的身上。”
朱明有些不想动，手中的阵法还没研究得透彻，不愿意去凑热闹。
韩兆劝导：“殿下不妨出去看看，或许他所求之事，东天国之人很难办到呢。”
“无论如何他应该是东天国人，有才之士报于家族国家，怎会为我一外人所用，我又怎能重用？不如不见。”
“殿下此言差矣。殿下有并吞八荒之志，便需有囊括四海之心。用人如在己，求贤若不及，为君王之德。”
朱明起身行礼，“谢先生赐教。”
朱明与韩兆出了大门就看见一个衣着朴素却很整洁的人盘腿坐在台阶下不远处，高声说道：“有一而有气，有气而有意，有意而有图，有图而有名，有名而有形……”
他的话语晦涩玄乎，路人看笑话似的对他指指点点。
朱明听后觉得有些意思，问韩兆，“先生，你怎么看？”
“有些道理，他既然来了，殿下可以招之一问。”
朱明点头，秋华走到那人身边说：“起来，殿下召你问话。”
那人看了眼朱明，又偏过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秋华有些生气：“喂，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啊！”
那人置若罔闻。
朱明叫道：“秋华。”
秋华立刻闭嘴，立在一旁。
朱明缓步走到那人的面前，说：“你想见我，我来了。”
那人说：“君便是如此礼贤下士的吗？”
朱明说：“君便是如此面见贵人的吗？你若有真才实学为我所用，我自当奉你未座上宾。可若你虚张声势，你必将成为警署的阶下囚。”
那人看了眼朱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对朱明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
朱明说：“君有事请明言。”
“我欲入安平王门下。”
朱明说：“我芳园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君有何德何能进我芳园？”
那人嗤笑，“本看安平王知理明法，欲将一身所学报之于你，现在看来也不过公侯贵族一丘之貉罢了。”
朱明说：“你想进我的门，拿我的俸禄，为何不敢大大方方报上你的名字与才能，非要故作玄虚。你若有才，我自当以对先生之礼尊崇，你若无才，我又何必呢。”
那人看着朱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拱拱手说：“在下昭，是一个读书人，有经天纬地之才。”
朱明讥笑，“经天纬地，年轻人你还是用你的脚踏踏实实多走几步路吧。”
“大道之上，耳目繁杂，望能与殿下详谈。”
朱明不想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了，说：“你说你有经天纬地之才，那便试试我芳园的门禁。”
“我是一个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担，闯不过芳园的门禁。”
韩兆对朱明说：“殿下可听过千金买马骨的故事？”
朱明点头，从前有一位君王，求贤若渴，下令大臣为他寻访千里马。没有想到那位大臣用尽钱财买了一副千里马的马骨回来。君王大怒，那名大臣却说死马尚且肯花费千金，何况活马，天下由此必知君王是真心求马。果然不到一年时间，各方奉上数匹千里马。
这个沽名钓誉的人便是朱明需要买的马骨。
朱明松了口，说：“让他进来吧。”
那人大喜，跟上一行人进入芳园。
朱明就要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研究阵法。
忽然被那人叫住，“殿下。”
朱明不耐，“你又怎么了？”
“臣是有真才实学卖与殿下。臣所言经天纬地，便是辅佐殿下。殿下若有德行，便是黎明苍生之福。”
“我看你方才言语中对王公贵族似有不屑，这会儿又说什么辅佐王公，你的道心都没能立得住，谈何经天纬地？”
“臣并非不满王公贵族，天地生万物，必有部族，有了部族才有了长官，有了长官次啊能治理天下。古代的时候册立帝王，让人们尊崇他，不是为了让他一人独享这个世界的所有利益与美好。而是为了天下人的福祉，才册立帝王。立帝王为天下，而非立天下为帝王。近年天下之中除了神庭皇后陛下，很少有王公贵族能够明白这一点。”
朱明默然无语，安安咀嚼他的话语。
韩兆问：“那你有何良策？”
“古代女娲大帝在时，列地而守之，分民而部之，寒者得衣，饥者得食，冤者得理，劳者得息。现在早已不是当年淳朴的年代了，便应该有一法，能够制衡天下。法行于世，则贫贱者不怨富贵，富贵者不凌贫贱；愚弱者不冀智勇，智勇者不鄙愚弱。道行于世，则贫贱者不怨，富贵者不骄，愚弱者不慑，智勇者不凌。”
韩兆说：“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得一大才。”
这人洋洋洒洒一大篇，意味无穷，众人对他的目光全变了。
朱明却有些惴惴不安。她是一个很拧巴的人，她在这人的眼中看见了一种光，一种出现在她的娘亲和姐姐眼中的光。
但这人眼中的光从不再遮掩，若是那位幕僚在此，必当劝谏朱明杀了此人。
这人重法术，虽有大才，但必为王公所忌，就连朱明对他而言都辨不清喜恶。
朱明的心中既有欣喜，也有说不清的害怕。
朱明问：“你叫什么名字，祖上是谁，师从何人。”
“在下无姓，名昭，曾有幸为尹文子侍笔。”
“你是尹文子的徒弟？”朱明上上下下的打量昭，“一个贫寒出身的贱民，会成为尹文子的徒弟？”
尹文子是大荒闻名的贤能之人，与南天越的问答乃是无数学子的必读书目。从他的方才话语来看，朱明是相信他的，但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成为尹文子的徒弟的。他的徒弟有名有姓，全部记录在册，绝无一人出身贱民。
“我是程氏一家生子兔妖，幼时因性情柔顺被派侍奉三公子，家中为三公子拜师尹文子，因其不愿奔波劳碌，便指使我装扮成他的样子，拜师学习。此事一直无人所知，老师去世后，程氏怕事情败露，追杀于我。我九死一生，逃到永安城，这一路上我见到太多太多的苦命之人。这世界不是生来如此让他们贱，我要改造这个世界，我要让这世界所有的人各有其分，贫者不可弱，贵者不可无度。”
朱明压下心中难以言说的思绪，点了点头，“秋华，带他熟悉熟悉芳园吧。”
朱明将人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