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婚
郁郁葱葱的整座芳园披挂上了红色的喜布,通红一片,喜乐奏响锣鼓喧天。
朱明盛装站在芳园门前迎接往来宾客,也等着她的新婚丈夫。她微笑着回应一声声恭喜,仪态万千,挑不出一丝错误。就像是画上帝王将相的肖像一般,你绝不可能在他的那张脸上,看出他的实际想法。
富贵在车上透过车帘,看见了朱明,那样的端庄大方。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从她脸上的喜悦中完全足以看出她对东天微的情谊。富贵突然开口对安澜说:“她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安澜也看了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凝望着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她满头金华,浓妆艳抹,高不可攀。与初相见那个翩跹的红衣女郎判若两人,这才是真正的她。高高在上,举世无双。
富贵没想到即使是这样安澜都能一言不发,她带着一丝丝怨毒的恶意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安澜瞥了她一眼,“你希望我说些什么,痛哭流涕吗?”
“我以为你喜欢她。”
“我们这样的人不配有喜欢的人。”
富贵煞有其事的点头,“说的也是,毕竟是你给她下的药。”
富贵说着说着忽然哧哧笑了起来,“你说她会察觉到药粉是在你的身上吗?不过应该也不会,你下一种药,渊明下一种药,还有个混淆视听的。”
安澜说:“你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后的龃龉。”
富贵闭上嘴,跳下马车将安澜拉下,两人携手笑着走向芳园,“恭喜安平王殿下新婚大喜。”
朱明抓了一把喜糖给他们低声说:“谢谢你们能来。”
富贵将朱明拉到一边悄悄说:“昨夜我听见捉刺客的声音,闹得比以往都要大,你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朱明顿了顿,说:“没关系,他敢来,我就敢接着。”
“你知道是谁吗?”
“无非就是某几位王子。”
富贵不死心的说:“你如果想还手,我可以帮你。”
朱明微微一笑,“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那边还有客人,我先失陪了。”
朱明不欲与她多言,对安澜点点头,径自离开了。
安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富贵说:“我说过,她自有筹谋。”
“她想做什么,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难道是泥捏的不成?没有半分脾气。”富贵气极了,那些人恨不得将她寝皮食肉,她竟然还能忍。
安澜想到世人传言朱明喜怒无常,脾气暴躁,可他认识以来,看见的朱明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邻家少女,会耍小脾气,但是心地纯良,助人为乐,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富贵拍拍安澜的肩膀,“你又发什么神经?”
安澜回过神来,“东天贤他们一直想要引起两国相争,之前在西漠的部署被昭武太子化解后他们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朱明为使,他们也一直希望能够杀了她引起神庭出兵。
朱明能在永安城安安稳稳呆这么长时间,受尽追捧,不过是东天贤他们觉得娶了她能够获得的利益更大。但现在朱明与东天微成婚,他们不仅得不到半分利益,反而丢了面子,自然会恼羞成怒。”
富贵略一思索,说:“安澜,你很聪明,我猜你一定知道我希望你去做什么。”
安澜严词拒绝,他已经伤害过她一次绝不能再次欺骗。
“绝对……”
富贵捂住安澜的嘴,“先别急着拒绝,这对你我她三方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天空中忽然传来笙歌阵阵。
“殿下,新郎来了。”
朱明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芳园门前的空地上,遥望那红色的云车。
其时红日高挂,灿烂的云车在唢呐声中缓缓落在芳园,朱明微笑着掀开帘子伸出手。
朱明自深渊出来后练习过很多次这笑容,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皱纹,都能最大限度的表达她的善意,让人对她减轻心防。
她也用过很多次,屡试不爽。现在从东天微来的第一天她就对她显露最大的真诚,朱明相信他会成为一把的刀刺向东天王。
东天微看着这双素洁白皙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只有这双手才能带他摆脱泥淖。他回握住这双手,跟着这双手走下云车。
一时之间唢呐齐鸣,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东天微一时慌乱踩空了,被朱明稳稳扶住,“小心。”
东天微看向她,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在失足的时候是可以被人稳稳托住的。
朱明将他扶正,继续向前走。两人相隔一步之距东天微的视线黏在了她的身上,她身着大红嫁衣,衣上金线绣着龙凤呈祥,裙摆如云,轻轻垂落。发髻高挽,簪着繁复的头面金钗,珠光宝气。
面若桃花,眉如新月,眼似秋水,唇若点朱。唇角含笑,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她轻轻抬眸看来,眼中波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那真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朱明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微微侧头轻声问:“怎么了?”
太近了,东天微甚至可以闻到她的头发上那桂花头油的味道,他摇头,“没事。”
宾客笑道:“这时候就说小话啦。”
两人俱是羞红了脸,对视一眼,又立刻挪开。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青庐。在微风中,青色的幔帐如柳枝飘扬,似是索求,也似挽留。
东天微顺着朱明的目光看过去,是水边几棵随风摇曳的垂柳。
东天微问:“殿下,那柳树怎么了吗?”
朱明摇头,“只是几棵树而已。”
司仪询问道:“那殿下我们就开始行礼了?”
朱明点头。
“一拜天地——”
东天微向朱明伸出手,朱明迟疑了些许将手放了上去。携手礼而已,既然已经成婚,就无所谓礼节不礼节的,何必徒增烦恼。
两人携手同拜。
“二拜高堂——”
“三拜亲朋——”
“礼成——”
新人向东天王敬酒,“请父王饮酒。”
东天王含笑饮下杯中酒,大监将盛着令牌的托盘交给东天微。
东天王说:“这是做父亲的一点心意,以后你们两人好好过。”
“谢父王。”
“我的子嗣众多,说实话不是每一个孩子都用充足的精力去关心,但每一个孩子都是我的珍宝,尤其是微,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还望安平王能够好好待他。”
“我们既然成婚便会携手相伴,我自会好生待他,请父王放心。”
朱明和东天微向众人敬酒。
轮到东天贤的时候,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祝二位生同衾死同穴,生死相依,做一对神仙眷侣。”
朱明微微一笑,似是没有听出他话中森冷的寒意,向东天贤敬酒,“听说三王子与德妃殿下对微母子多有关照,往后我定会好生感谢几位殿下关照之情。”
东天微笑而不语,只有衣袖下被捏得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的愤怒。
轮到向富贵和安澜敬酒时,朱明十分平静。
富贵提酒,喜气洋洋的说:“祝你和十二哥恩爱缠绵,早生贵子。”
说完后她捅了捅安澜,“快祝他们早生贵子。”
安澜还没来得及说话,朱明就笑着饮下杯中酒。
敬过各位来宾之后,便是入新房。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朱明和东天微双脸通红走入其间。
走完所有的程序之后,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朱明脸上的潮红瞬间退却,眼神清明,毫无新娘的模样。
两人坐下相对无言,沉默良久。
朱明首先开口,“安置吧,我们早些做完,早些休息。”
东天微抓住朱明的袖子,“殿下,为什么,你明明是第一次,为什么只是侧室,难道我就如此不堪吗?”
朱明甩开他的手,虽然她会让东天微松快些,但也不能由着他予取予求。有些事是底线,是绝不能被忘记的。
朱明冷眼打量东天微说:“你的身份只适合做我的侧室,我是不会让东天王室之人做我的正室。”
“哪怕是三王兄也是如此,对吗?”
听见东天微的问话,朱明不禁挑眉,她的魅力能有这么大吗,不过半天时间,东天微这么快就傻了?不管他是真傻假傻,不过是说几句好听的话,朱明自然是顺着他的心意而言。
“是,我不会让我的正室姓东天,起码不是现在。”
东天微微微喘气,他想过很多,唯独没有想过这样的一个理由,但这个便是最好的理由。
朱明坐在床上,敲敲床棂,“你还不来?”
东天微走过去,对朱明露出一个微笑。
门口的众人听见动静后都渐渐离开了。
朱明躺在东天微的怀中,数着帐子顶的石榴图,“他们都走了。”
东天微有些疑惑。
“来监督我们行和合之礼的人。”
东天微立刻涨红了脸,“殿下,你你怎么不早说。”
朱明随口问道:“世家大族嫡系成婚都有这个环节,你不知道?”
为了防止有些男女自作聪明,贻害无穷,世家大族嫡系成婚都有听房的环节。
朱明犹记得当年青阳大婚,她在屋外听房的时候,抱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满心憧憬自己日后会与怎样的一个人成婚。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这样成婚。
东天微声若蚊蝇,轻不可闻。“我……没人告诉我。我生母卑微,自身也没才华,有底蕴的世家根本看不上我。”
朱明回过神来,侧身正眼直视他,“谁说你没有才华的,我记得你跳舞就很好看,你还教会我踏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何必妄自菲薄。”
“殿下,你真好。”东天微低低的说,“殿下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那天你会情不自禁,是因为中了药的缘故。”
朱明懒洋洋的答道:“我知道,你能告诉我是谁帮的你吗?”
“这……是三王兄欲图不轨,我只是截了胡而已。”东天微小心翼翼的问:“殿下不生气吗?”
“顺水推舟罢了。”
东天微离得朱明更近些,“殿下喜欢我吗?”
朱明摸摸他的脸,“当然喜欢你啊,你看你长得好看,跳舞也好看,说话也好听。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东天微将朱明搂得更紧些,“殿下,你真是太好了。”
朱明心中有了些负罪感,低声说:“你也太容易哄了,以后别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东天微说:“我只相信你。”
朱明抚摸着他的头发说:“微,这世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她对东天微说了不少虚情假意的话,唯有这一句真得不能再真了。
东天微将头埋进她的脖颈,显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朱明醒来后,东天微还在梦乡,脸上挂着微笑。
朱明给秋华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的下床走出房间。
秋华嘟着嘴,有些吃醋的说:“殿下对侧君也太好了吧。”
“你们以后叫他郎君吧,让人盯着他,看看他和什么人来往。”
“是。”
朱明来到饭厅,陈阖及两位使臣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行礼,“殿下。”
朱明在他身边坐下,“坐吧,前两日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与你们聊聊。”
陈阖挤眉弄眼问:“殿下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昨夜……”
朱明拍他的肩膀,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你们可别和他学,当年在太学里老师最头疼的就是他。”
另外两位使者笑了起来。
陈阖说:“殿下你胡说,我可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是是是,吃饭吧,尝尝东天国的特色。”
在朱明的示意下侍女为三位大人布菜。
陈阖饮了一口汤,汤的口味与神庭略有不同,问:“这可是永安城特色浓奈汤?”
朱明微微一愣,说:“不是,我不喜欢那个味道,底下的人也就没做。蒲桃,让人做几份呈给几位大人。”
饭后,朱明单独留下了陈阖。
“父皇还好吗?”
“陛下一切都好,只是时常挂念殿下。”
陈阖将朝堂大事与朱明说了些。
朱明忽然说道:“我有些不明白父皇了。”
皇帝明确告诉过朱明他将会立萧辰为太子,可为什么迟迟不肯下旨,反而现在处处打压柔妃的势力。
“萧辰其人如何?”
陈阖犹豫着说:“其人善趋炎附势,侍从低官常有不满之声。”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阖问:“殿下可真有问鼎之心?”
朱明笑,“你是作为皇帝的使臣还是你的家族来问我?”
陈阖笑。
“或许只是作为朋友。”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那么无论我怎样你都应该支持我才对。”
“殿下说的是。”
朱明看了眼天色,已经近中午了,“不说了,我得去看看我的新郎君了。”
“殿下是真的喜欢那个王子吗?”
“你都说了他是王子,我和他结婚起码让我不会那么容易死得稀里糊涂。”
朱明脸上恰到好处的微笑让陈阖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这些年朱明真的长进太多,已经完全脱离了稚气,说话做事老道熟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