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遇袭
朱明醒来,帷幕曼曼,透过屏风可以看见奇英烹茶的身影。
“你醒了。”
奇英端着清茶走来,“你哭了很久,喝杯忘忧茶吧。”
朱明喝了茶,姐姐和娘忽然相偕微笑着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如往昔。
朱明不由自主的伸出手。
原来只是幻觉。
她拭去无意识坠落的泪水,“这世上谁又能真正忘忧呢,这茶是假的。”
她喝了忘忧茶,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忧伤,只是让她平静下来罢了。
“忘记了忧伤也不再是活着了,每个人皆有忧愁。逝者已矣,朱明,你要坚强。”
朱明点头。
荣旻从门外走进,“小朱明醒了。”
“荣旻哥。”
“来,吃点东西。我们的小朱明眼睛都哭肿了,要是青阳见了一定会心疼的。”
朱明点头,扯起一抹微笑,“以后朱明不哭了,不会让姐姐担心的。”
荣旻摸摸朱明的头。
“对了,荣旻哥,文珊姐夫呢?”
文珊是青阳的侧宫,又是朱明的朋友,朱明来了这么久,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出来接见。
荣旻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顿,又立刻一如往常的温柔,“他失踪了。”
朱明不可置信的问:“失踪了?他怎么会失踪呢?”
“当时神庭的主要兵力暗中深入乱贼腹地,安西城城主反叛,城内乱成一锅粥,青阳被刺杀后我实在无暇他顾。等事情平息,我也就找不到他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莫名其妙失踪总要有个理由。”朱明问,“这样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上报?”
文珊作为青阳侧宫,同是安西城变的见证者,失踪这样大的事情,荣旻理应上报,由秋官府主持寻找探查。
“文珊与我同侍青阳,兄弟一场,我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只得暗暗寻找。”
朱明立刻明白了荣旻的意思,青阳的死应该和他脱不了干系。
朱明有些怀疑,“会是他杀了姐姐吗?不,不可能,他喜欢姐姐的啊,姐姐也一直对他很好,你与姐姐举行婚礼,姐姐是先与他圆房啊。不会是他杀了姐姐吧?他没有理由啊!姐姐活着他才风光。”
忽然有什么从奇英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但还没来及抓住这灵光,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奇英说:“我立刻传信给文氏族长,让他给个交代。”
奇英离开房间,出去向文氏族地传信。
朱明喃喃,“姐姐死后,也没有谁要求他一定要做贞夫,顶多就是门庭不如往日热闹。他还可以娶妻生子,他没有理由要逃窜啊。如果一定要有理由,那么应该就是他看见了谁才是背后对姐姐捅刀的人。”
朱明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荣旻哥,我们一定要在凶手找到文珊姐夫之前找到他!”
荣旻点头,“那天文珊和青阳闹脾气,没有和青阳一起走,登城对敌的时候是我陪在青阳身边。在登楼前我就没有看见过他,或许那时他就已经离开。”
朱明低头略一沉思,“他是文氏先族长的小儿子,备受溺爱,奢侈成风,性格骄纵。我和他玩过,以他的脑子是不可能作大恶的。”
大奸大恶之徒也不是谁都能做的,第一要心狠手辣,第二要足够聪明。
但文珊绝不是那样的人,他在家备受父母兄姐宠爱,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傻傻的被骗了不知道多少回。
喜欢青阳就蠢蠢的讨好,要不是他一张娃娃脸实在太可爱,青阳早就找人拉下去了。青阳不讨厌他,他也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青阳。
后来使出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得到父母和青阳的松口,才开开心心与她成婚。
荣旻轻声道:“是啊,还是因为朱明,青阳才和文珊认识的。”
奇英跨进房间门就看见了荣旻眼中的怨愤,伤疤长长的横贯整张脸,眼神幽怨愤怒,像是另外一个穷凶极恶之徒一般。
一眨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英说:“我已经传令给文氏族长和朝廷,若发现文珊行踪,即刻缉拿。”
“嗯。”朱明起床,“荣旻哥,我也该走了。”
荣旻皱起眉头:“怎么这样急?”
“陛下不希望我留很久。文珊姐夫爱繁华,若他活着是一定会回神都城的,我回去了也好让人尽心查探。”
荣旻听出了朱明与皇帝之间的生分,是啊,岂是任何一个人能够比得上青阳。
“那样也好。”荣旻颔首,“你现在不比往常,路上注意安全。”
“荣旻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了吗?你从来没有长时间离开过神都城。”
“青阳留在了这里,我孑然一身没有父母,没有孩子,只想留在此地陪伴青阳左右。也请阿妹在父皇面前为姐夫陈情。”
朱明点头,“我会的,若荣旻哥有任何需要向我来信,我一定尽力为之。”
荣旻点头,对奇英说:“奇英,我有些东西劳烦你们带回神都城进献父皇。”
奇英看了眼朱明说:“好,我这就下去收拾。”
奇英走后,朱明问:“荣旻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朱明,你是青阳的妹妹,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神庭。朱明你要好好的,莫要堕了你娘亲和姐姐的威名。”
朱明低着头说:“我知道的。”
“朱明,我没有兄弟姐妹,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我的妹妹,奇英就是我的弟弟。”
“荣旻哥,我没有兄长,你和奇英就是我的手足兄弟,有什么话你就尽管开口。”
“朱明,我求你放过奇英。我爱青阳,可这份爱让我痛苦,让我变得都不像自己了。我不希望奇英走我的老路。他比我聪明能干,以后他一定会是一个青史留名的能臣,请你在与他相处时多注意分寸。”
“他又不喜欢我,我也只把他当作哥哥。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说他喜欢我!”朱明有些烦躁,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这样说,明明不是这样的。
荣旻紧握着朱明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掐青,“朱明你既然不喜欢他就更加不能害他,答应我朱明。”
朱明烦躁的挥手,“行行行,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狠狠的告诫他,与他保持距离。回去之后我就让别人陪我玩。”
荣旻说:“抱歉,但我不得不这样做。你是王女,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无论怎样都可以。但奇英不同,一步错步步错,我不能看他走我的老路。”
“行了,我走了。”朱明摔门就想走,忽然间又想起从此以后荣旻就要远离朋友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了,含含糊糊的说,“那个……我有空就来看你,你要是无聊就和我们写信。”
荣旻看着朱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不由得叹息。朱明从来就是喜怒哀乐发自内心,又有一颗柔软的心。
青阳啊青阳,为什么你们姐妹如此相似,让人爱而不得,恨而不能。
奇英牵着马站在神庙前等待着,见朱明从里面出来神色不对,问到:“你怎么了,荣旻和你说什么了?”
朱明不说话,骑上马就闷头向外走。
奇英见她不说话,想到荣旻和他说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走出安西城后,奇英终于忍不住发问:“朱明,你怪模怪样偷看我做什么?”
朱明别了别嘴,本想回呛,又想到荣旻的话,于是问道:“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这么严肃做什么,你问吧。”
“你……咳咳……就是你喜不喜欢我,不是哥哥对妹妹,是男人对女人,就像是荣旻哥喜欢姐姐一样。”
奇英绞着手里的缰绳,心头狂跳面上却是不显,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就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话怎么这么多。”
奇英赌气的将缰绳一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马儿重重打了个响鼻。
“是的话我就让陛下把你调到地方上,以后我俩尽可能就不要见面了。”
奇英冷笑,“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姐姐和我说过,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与荣旻结婚。婚前她有多么爱荣旻,婚后她就有多么的痛苦。
陛下不愿看见她和荣旻要好,她只能不断的伤害他。众人只知道姐姐新婚去了侧宫处荣旻哥有多么心伤与痛苦,可有谁知我姐姐心里的难过。
婚前她认识文珊姐夫不过一年不到,她能有多爱文珊姐夫呢。文珊姐夫善妒,拙劣的伎俩何人看不出?
你们只怪她处处偏帮,不顾往日情谊,你们又有谁知道她心里正在滴血。你们都不知道!
奇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让我们的友情变成爱情。我没心没肺配不上你!”
奇英的面色很冷,像冰一样,“你说够了吗,你们一个个都告诫我,可我也是一个人,我有一颗心啊!你们都是冷眼旁观,都是理智冷漠,就只有我一个人是个傻子!”
奇英打马离开,荒草漫漫,他就这样消失在天际。
朱明没有去追,姐姐说过,长痛不如短痛,越早说清楚对所有人都好。
她绝不能伤害奇英!
夕阳下,马儿闲吃野草,奇英抱臂倚靠在古树旁。夕阳的余晖给他洁白的衣衫镀上一层薄薄的光辉,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他在等她。
朱明的心忽而剧烈的跳动起来。
朱明抚摸着自己的心,这是怎么了?
奇英见她发愣,走上前问:“你怎么了。”
他俊朗的脸,雪色的脖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朱明慌乱的低下头,问;“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你怎么这么慢。”奇英去牵自己的马,“要不是你陛下把你交给了我,鬼才在这里等你。”
“哦,我回去之后你就可以交差了。”
奇英牵着马慢慢地走,没有说话。夕阳下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自那天之后,朱明有意回避,奇英也不再插科打诨,两人的关系迅速的生疏起来了。有时候一天到晚可以一句话都不说。
一天,两人在野外扎营。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两人却俱是沉默,与先前去的时候是天壤之别。
一行夜路人也在他们附近停下。
奇英坐直了身体,不动声色的将朱明护在了身后。
“终于找到你们了。”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女子,她走近了朱明认出那是几天前前来报仇的那一位。
“丹颜,你怎么又来了啊?”
“我乃堂堂青云阁掌门亲传弟子,我的姑母被你们残忍杀害,若我不能为她报仇,有何颜面行走江湖。”
奇英手中已经握着剑,“我说过,没有下一次。”
三个黑衣人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师妹,不必与他们多说,杀了他们为你的姑母报仇。”
奇英站起身,对朱明说:“躲在后面。”
朱明躲在大石头的背后,只见奇英一人独战四人,并不落下风。
四人结阵,进退配合,灵力相通。其阵法之精妙,可以将四人的灵力集于一人之身,发挥比四人更加强大的威力。
朱明皱眉,这样的阵法她感觉有些眼熟,可一时片刻怎么也想不起来。
奇英一个躲闪不及,被一个黑衣人刺伤了大腿。
朱明站起来,叫嚷道:“你们以多欺少,不公平。”
有一黑衣人见朱明出头,立刻向她袭来,被奇英用剑生生打开。
他也因此侧背再中一刀。
“奇英!”
朱明不能自己躲在一旁了,拿着剑就冲了过去,暗红的剑锋上朵朵红莲盛开,分外妖异。
她将自己所有的灵力凝注于红莲剑,带着殊死一搏的气势,如长虹贯日向丹颜刺去,就连两个黑衣人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红莲剑就在眼前,丹颜久经战阵,在生死一线之际,险险避开。
朱明全力一拼,却一击不中,一时之间回转不及,被其左右黑衣人掀翻在地,翻滚躲避刀剑。
奇英拉着朱明一拖,将她护在背后。
“躲好。他们不是普通人。”
朱明对丹颜说:“是你自己姑母先出言不逊,侮辱于我,理应处死。”
“我姑母心直口快说几句话怎么了,就要付出性命的代价吗!”
“本殿是神庭王女,她侮辱本殿就是侮辱神庭,本殿给她一个痛快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与普通人有口角和侮辱王女之间的罪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四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动作明显有些迟疑。
一个稍显瘦小的黑衣人说:“王女金尊玉贵,前呼后拥,怎么会来到这荒郊野岭。师兄师姐,你们不要被他唬住了。”
丹颜的眼如刀子般锋利,“莫说你不是,即便你真的是,今日死在此处也无人知晓。”
丹颜的一个眼神,行动如风的黑衣人已经举着刀向朱明的脖颈砍去。
朱明被奇英护着堪堪躲过,嘴里将丹颜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们等着吧,本殿一定要杀了你们,千刀万剐仍不足以消除你们的罪孽。”
朱明上学一直以来都是贪玩好耍,再加上无人敢真的对她动手,都是哄着她,她的武功全是花架子,灵力也低得甚至不如一些普通世家里的小姐。
而这四人本就可以说是是一代翘楚又有阵法加成,其威力非同一般,奇英一直要好好保护朱明,反而束手束脚。
四人知他护着朱明,所有的攻击都朝着朱明而去,有时候奇英来不及格挡,便用肉体挡下对朱明的伤害。
朱明被奇英护着,眼睁睁眼睁睁看他替自己受伤,挣脱不开他的保护,又无力帮助他,心中愤怒不已。
忽而数行马蹄声响起,利箭破空而来,丹颜躲闪不过,被箭钉在地上。
“师妹——”
三人一齐惊呼,急忙围在丹颜周身格挡箭矢。
朱明抬头,白马上的桑榆握着丹弓,威风凌凌,犹如战神临世。
“桑榆,你们终于来了!”朱明又惊又喜。
桑榆下马行礼,“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不怪不怪,秋华,你赶紧给奇英看看伤口。”
秋华正欲上前,奇英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先看看情况。”
丹颜身受的羽箭已经被她师兄弟拔了出来,在一轮箭羽之后,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一同站在一起严阵以待。
桑榆提醒朱明,“他们用的阵法是四季阵,是皇后陛下的阵法。”
四季阵是南天越于乡下悟道而成的,少有外传。朱明虽然没有学过,但也是看过的,难怪她觉得熟悉。
朱明美目圆睁,不容置疑的说:“用我娘的阵法难道是什么护身符吗,我不管,他们伤了奇英,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桑榆抬手,其后护卫皆举起弓,弓如满月,每一把弓都散发着比冰还冷的寒光。
“小师弟,快带师妹走。”
丹颜死死站在原地不肯走。
“不,三位师兄都是为了我才来此,我岂能抛下师兄一走了之。”
最瘦小的黑衣人梗着脖子说:“我也不走,我们青云四子谁也不能离了谁。”
朱明冷笑,“你们谁也走不了,不仅你们,你们青云阁都要受罚!”
“桑榆。”
桑榆举起手,随着她手腕的垂下,漫天的流矢向四人飞去。箭雨之下所有人都会被刺成刺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