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金母的苦恼~

红鸾断发绝义后。

金母抱着敖慧，洪瑛领三千金甲力士回到瑶池蕊宫。

瑶池蕊宫内烟霞流转，金母抱着抽泣的敖慧坐在玉座上，洪瑛卸甲跪于阶前。

金母看着眼泪巴巴的敖慧，叹一口气，“唉！当初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女儿……洪瑛，你倒是说说……”金母指尖抚过敖慧哭湿的鬓角，“她宁肯用白光剑剜骨断发，也要留在那条龙身边？”

殿中香雾忽而凝滞。

洪瑛说，“公主不惜损伤仙元也不愿回瑶池，看来公主已扎根东海！金母娘娘还是任由公主去吧！”

金母闭目。三千年多年前的光景猝然浮现——当年红鸾尚是蕊宫梳着双丫髻的小仙娥，总爱把父王赐的玲珑簪藏在百宝匣最深处，说要等及笄礼才舍得戴。

“本后倒成了恶人？”金母看了看洪瑛，心想：当初定什么思凡之罪，还不如将红鸾赐婚给洪瑛，好歹现在都能在身边！“早知今日……”金母突然掐断话头，拂过敖慧泪痕斑斑的小脸。

洪瑛望着金母骤然苍白的脸色，终是咽下所有妄念。

东海波涛声穿透九重天萦绕耳际，金母背后那幅《瑶池献寿图》中执莲献桃的九公主，笑靥仍如初见时明媚。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金母抱起敖慧，“慧儿今后，可不要学你母后！”

“慧儿不要泼水，慧儿要喷彩虹！”敖慧说。

金母和洪瑛都笑了。

……

洪瑛退下后，金母仍难消心头担忧，于是叹一口气，将敖慧交给仙娥，径自出了蕊宫，来到了天帝常批阅奏章的玄枢阁。

“陛下可曾见东海剜骨断发之事？”金母望向书案前的天帝，“红鸾宁损仙元也不肯归天，洪瑛说得对，她已扎根东海！”

天帝拂开云镜，镜中映出九公主执白光剑斩断青丝的场景：“当年她因洪瑛之劫被贬，如今又为龙族违逆天命。封神开战在即，此皆定数。”

“定数？”金母蓦然抬眼，鬓边发簪流苏颤动如寒星，“当初若不定她‘思凡之罪'，何至堕入凡尘与龙族结缘？还不如……”她咽下“赐婚洪瑛”四字。

“陛下，她成全了洪瑛复归仙班之机，这痴儿自己又要如何？”

天帝长叹：“昔年雷刑判词早有明示‘封神榜开时，需以战功赎前愆'。洪瑛既已入局，红鸾自当与他同历此劫。”天帝起身，眉峰微锁，“此榜牵连三百六十五路正神，非你我能逆天改命，红鸾当有此劫！”

金母望向殿外流转的云霭，仿佛听见敖慧稚嫩的哭喊穿透云霄。

她闭目苦笑：“早知封神战火会伤及鸾儿，当年何苦用天条缚她？三十三个女儿之中，唯有红鸾最让我牵心！”

天帝沉声道，“她与敖光，姻缘前定，昆山玉碎，亦为因果！你可还记得，红鸾出生时，有火凤临檐，水火既济，坎离交泰方能定天下水脉。封神劫起，人间水脉将崩，并非定海神针等法器可救，而须……魂聚九天离火、身融八荒水灵之体为引！”

金母闻言，身形摇晃，眸中泛起泪光，“难道，就毫无转圜的余地？”

天帝喟叹，“天律昭昭，朕亦无可奈何，但定业并非不可转，善恶有因亦有果，仙体殉道者，若得十方善业聚顶，可得转生……生死一线，全看她自己的造化机缘了！”

金母仰首泪落，“天地不仁，可怜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