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二龙抢珠（中2）
当巨浪化为柔波，染红的云霞带着流光泼洒于海面。
离开东海的这段日子，事务皆由敖丙代理，因此一大早，我们便到东宫来看他。
推门见他正伏案核对账目，几摞文牒整齐码在案头，砚台余墨未干。
我轻叩门框，柔声问：“丙儿，这些日子可累着了？我让后厨煨了瑶柱粥，里头炖了姜丞相给的昆仑雪莲，很是解乏，你快用一些！”
初云将粥放在他案头。
他闻声搁笔起身，眼下泛着淡淡青影，却笑得清朗：“母后放心，孩儿每日卯时与龙须虎巡查各海口，渔汛调度已安置妥当。前日东礁有鲛人争地，按律调解后双方立了和解契。”
敖光翻看他批注的潮汛记录，目光扫过文书上细密的朱批，眼底透出赞许：“南港的防汛预案做得很周全。巡海夜叉来报，今年渔汛比往年早了半月，可见你们巡察得细致。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人来过？”
“没……没什么人来！陈塘关自李总兵走后一直空虚，也没有人敢来犯东海！”我见敖丙像是有一丝慌张。
敖光将三卷文书收起，交于身后侍从，“明日早潮我同龙须虎去东礁，你留在宫里补觉吧！”
“是！父王！”敖丙弓身行礼，我却听见他袖中忽有银铃轻响。
这声响倒让我想起那青丘的小狐女，腕间似乎绕着一串这样的铃铛。
我闻到书房中，似有一缕桃蕊香飘出，这并非东宫惯用的沉水香，也不是龙涎香，“丙儿何时换了熏香？”
“哦……是哪吒带来的凡间玩意。”他急忙解释，却差点将我带来的粥碰倒。
“我们回来，你可以歇歇了！想出去玩就玩两天！”敖光说着，就负手往殿外去。
我和初云也随后出来，但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
我们走后，西周大军继续东进。
姜子牙破了金鸡岭孔宣，六十万大军浩荡东行，兵至汜水关安营扎寨。
汜水关外六十万周军连营如铁索横江，哪吒足踏风火轮冲入中军帐，把火尖枪往地砖缝隙一戳：“师叔！咱们破金鸡岭、收孔宣何等痛快，如今在汜水关下扎营三日，倒像是来观光的！”
姜子牙摇头：“汜水关乃五关锁钥，若强攻，恐折损三成兵力。若遣两路奇兵分取青龙关、佳梦关，汜水关即成孤城！须遴选两位德才兼备、当世无双的将帅分取二关，唯黄飞虎与洪锦二位将军可担此重任。”
黄飞虎与洪锦应召入帐。姜子牙取出龟甲刻就的兵符：“青龙属木，需仁德镇守；佳梦主火，当智勇破局。二位将军且凭天意分领！”
黄飞虎与洪锦上前抽签，黄飞虎抽中青龙关，洪锦抽中佳梦关，各簪红花、领十万精兵出征。
黄飞虎率邓九公等旧商将领，十万精兵沿燕山北麓疾行。
洪锦领苏护父子并西岐旧部，十万铁骑卷起南疆烟尘。
姜子牙亲自坐镇汜水关，杏黄旗指处，剩余四十万大军列阵如龙。
如此兵分三路，意图合围汜水关。
洪锦带十万大军，至佳梦关，传令安营。三军呐喊，洪锦升帐，众将参谒。
不久便斩了佳梦关主将之一胡雷。
胡雷之兄胡升本来就有归周之意，见弟弟被斩，更无心恋战，因此上了降表。洪锦阅毕降表，心中大喜，想着佳梦关这么容易就收拾了。于是厚赏商使并令其速归传信：“准尔等归降，明日辰时入关安民。”使者返关复命，胡升即刻命守军换周旗、造户籍、清点府库钱粮，静待周军接管。
胡升正待归降，却来了丘鸣山火灵圣母，正是死去胡雷的师父，因徒儿死于洪锦之手，特下山来为他复仇，又命胡升仍立起成汤旗号，精选三千彪汉亲自演练，七天后，让胡升讨战洪锦。
洪锦本就为胡升反复戏侮而气极，因此一闻战报，即刻领左右副官出战，胡升没战几个回合就策马逃跑，洪锦急追，却见一团火光迎面滚来。
洪锦问：“来者何人？”
“我乃丘鸣山火灵圣母。你敢将我门下胡雷杀了！今日特来报仇。你速速受死！”
大战几个回合，洪锦想用用旗门遁诛火灵圣母，但火灵圣母头上戴一顶金霞冠，忽然现出十五六丈金光，将她全身笼罩当中。
金光中她看的见洪锦，洪锦却看不见她，圣母一剑刺来，洪锦躲不及，已被劈开锁子连环甲。
洪锦大叫一声，带伤而逃，忙鸣金收兵。
火灵圣母招动三千火龙兵在大营外围困，洪锦着急，遂传信姜子牙速派援兵。
姜子牙收到信，见来者使的是火系法术，便想到善水系的东海龙族及龙吉公主，因此速传信东海，驰援佳梦关。
敖光正要以“东海不可无主”为由回绝，被我拦下，“若你我此刻困于私怨，如何对得起西岐城跪谢甘霖的百姓？”
“你当时，可真为他动了凡心？”敖光问。
我轻抚他紧攥的手，“怎么会！洪锦前尘往事早已湮灭，如今不过是封神榜上一缕待归的魂。待伐纣功成，他自当复返瑶池神位，而我……”我转身凝视敖光赤瞳，“永远只是丙儿慧儿的娘亲，你的龙后。”
他握紧的手稍稍松力。
“当日我为他求情被贬，正如你为护龙族而归降天庭。”我正视他的双眸，“你我皆非为私欲而活之人。若此刻与洪锦相争，岂非让敌人坐收渔利，令将士寒心？”
他垂目叹气。
我忽而踮脚贴近他耳边低语：“你可知我为何执意留在东海？”又退后半步，眼底泛起狡黠笑意，“因这东海龙宫有个人啊，连吃飞醋的模样都比瑶池金甲神将可爱万分！”
他也终于眉头舒展。
“待山河重整日，我愿陪你踏遍东海每一粒细沙，听够千年潮声。但现在——”我执起他的掌心，凛然直视于他：“东海龙王该护的，是伐纣正道，而非与注定归天的旧人较劲！”
于是，当即决定同赴佳梦关助洪锦。
走之前，我总觉得丙儿失于照料，似有不妥，便留下初云，没有让她随行，而是时常照看留心敖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