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对阵黄河（3）

母后终究不忍，虽冷面斥责我执迷不悟，却仍在返回蕊宫后，以九天连环隧为我送来紫府琼华玉髓膏，用以逆转仙元损伤，又有蕊宫云鬓生华丹助断发重生。两样圣药皆以天地间至纯灵气凝炼，效力非常，能续接剔骨断脉之伤，可使三千青丝瞬息重生，垂落时更带九霄云霞，因此经过几天调养，我也得以复原。

丙儿在战报中提及，黄河战况吃紧。

九曲黄河阵若不能彻底攻破，截教所布邪祟阵局将持续扰乱水脉灵枢。届时龙族纵有疏浚江河之责，亦难涤荡浊浪凶煞，更遑论导引清流润泽中土、护佑黎民安康。此役实为天地正邪之决，关乎万灵存续之道。因此我和敖光商议后决定，率东海龙族应战，助姜子牙一臂之力。

而截教与狐族，亦在努力寻求外援。

朝歌寿仙宫。苏妲己亦收到战报。

“吾妹亲启：九曲黄河阵遭玉虚逆袭，截教同门折损近半。苏璃那孽障临阵倒戈，竟替灵珠挡劫，致炼化大计功亏一篑！现战况僵持，吾妹须速求取外援！另需催动鹿台血祭大阵，引童男童女怨气灌注黄河阵眼，若援军不至，我族千年大计尽毁矣！黄河若失，唇亡齿寒，朝歌必将不保！”

“姐姐竟被个八尾废物搅了局……”她尾音拖得绵软如丝，指尖丹蔻殷红似血，慢条斯理抚过鬓边垂落的金步摇，忽而将玉简残片碾作粉末洒向窗外。

她走出殿来，旋身伏在殿外白玉栏杆上，月华勾勒出薄纱下的窈窕曲线，绣着合欢花的衣带垂落栏杆，声线甜腻如浸蜜砒霜：“本宫要的，可不是区区黄河水脉！鹿台血祭的怨气，足够把玉虚十二仙的魂魄炼成金丹！”

妲己赤足踏过青砖，素指缠着纣王腰间玄色龙纹绶带，将他引向鹿台观星榻。她指尖蘸着诸侯贡酒，在纣王胸口勾勒出黄河蜿蜒的走势，酒液混着丹蔻红痕渗入龙袍，似血浸山河图。

“陛下可听见黄河在哭？”她忽而咬住纣王耳垂，“此战若败，玉虚宫那群金仙的番天印，可就要砸在朝歌的龙脉上了！”

纣王抚弄她新缀的流苏，浑不在意道：“有美人在怀，管他什么金仙不金仙！”

话音未落，妲己作惊恐状向纣王道，“昨夜臣妾梦见玄鸟折翼，岐山地脉竟生出周室火凤！”她吐息如兰却字字淬毒，“青丘狐族正以千年修为替陛下镇压逆贼，可若断了支援就有灭族之祸！”

妲己趁机将纣王的手按在自己跳动的心田处，“臣妾愿剜心为陛下续命延寿，为成汤天下绵延国运……可若黄河不保，这摘星楼，怕是要变作阐教的封神台了！”

纣王眼底终于泛起血色，“闻太师驻北海的二十万精锐，即刻调往黄河阵！”

妲己垂眸掩住得意之色：“陛下英明！不过，只有凡间兵将怕是不足以对抗阐教邪术，还要血祭鹿台，引童男童女怨气灌注黄河阵眼，方能致十二金仙于死地！”

“爱妃安排就是！”纣王闭目。

妲己见目的达到，转身向侍奉的童儿道：“传旨国师，大王有令！明日子时前，备齐三百童男童女——要未破身的！”

随即抽落玉簪使三千青丝垂落，如灵蛇般游上纣王身躯。

第二日，妲己复信白绯婳，要她亲赴北海与妖师鲲鹏结盟，以黄河水脉控制权为饵，诱使北海巨妖率十万水妖从北俱芦洲南下。同时，苏权冥联络轩辕坟千年白骨精，承诺战后分灵珠余烬助其重塑金身，换白骨军团突袭黄河周兵后方。妲己更通过纣王颁下“万妖来朝”诏令，在女娲宫点燃万妖祈愿香，吸引西牛贺洲群妖投效朝歌，其中狮驼岭三魔派先锋部队以“商军客卿”身份参战。

此番运作之下，截教与狐族虽暂未完全扭转颓势，却成功延缓了西岐攻势。而敖丙灵珠之危未解，更大的风暴正在黄河巨浪之上酝酿。

国师府。

申公豹接到御令，一想便知是那九尾狐的奸计。

两军交战，各使神通招揽贤能，本无可厚非，但如此全无底线，实在有违天道。遂执笔，答以“需择吉日备祭品”，以拖延时间。

暗中则思忖如何能不失底线，化解困局，又能应付纣王和妲己。

子夜时分，申公豹指尖掠过道袍暗袋，捻出三百张泛着玉虚宫灵光的符纸。

“天地为炉，造化藏机！”他咬破舌尖将血滴洒符面。城隍神像后的千年香灰被旋风卷起，凝成三百道模糊人形，附着符纸。这正是玉虚宫的“撒豆成兵”之术，却被他以截教炼魂法强行嫁接，篡改了根基。

子时三刻，申公豹登上城隍庙祭坛，咬破食指在虚空画出血符，以截教逆运之法点燃，青烟凝成三百条光线，灌入纸人天灵。

“起！”随着法诀落下，傀儡们突然有了血色。最前头的童女甚至模仿着活人瑟缩发抖，眼尾泪光闪烁。

城隍庙梁柱间悬挂的“善恶有报”匾额骤然放光。

五更鸡鸣时，朝歌的孩子们正沉睡在梦乡。

申公豹对着整队傀儡露出冷笑。

如今这三百具浸透三教精髓的假人，怕是连元始天尊亲至也难辨真假。

当朝霞染红鹿台飞檐，妲己坐于殿中，细长的凤眼中倒映着三百童男女队列。她忽而抬袖，以指尖狐火凝成细针，倏地刺入前排童子眉心，以青丘狐族秘传的七情探魂术，借受术者情欲波动辨其真伪。

童女突然眼泛泪光。妲己执起童女手腕，见腕上守宫砂完整圆润。

“看着本宫。”妲己忽然绽开倾世笑靥，九尾狐族天赋媚术化作粉色烟霞笼罩队列。所有傀儡应声抬头，眼中腾起与活人无异的痴迷之色。

妲己广袖轻挥散去术法，染着丹蔻的指尖抚过童女发顶：“倒是上等祭品！国师为大王及本宫尽心尽力，辛苦了！大王，必会厚待国师！”

“让他们暂住鹿台地宫！”说罢，妲己拂袖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