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天命抉择(下)
我引她至万霞宫偏殿入座。上了茶盏。
见她带来厚礼,“小女百日宴,已蒙恩赐至宝天狐灵魄珠,尚未答谢!此番,狐后又带重礼,实在受之有愧!”
“龙后是天家之女,见过的宝贝无数,只怕瞧不上我们狐族弹丸之地的东西,只要小公主喜欢,就是我们的福气了!小公主在哪儿?我倒迫不及待想见见!”
说不上为什么,我发自内心的,不想让慧儿见她,不止慧儿,还有敖丙,敖光……“这个时辰,慧儿还没起!这个懒丫头……”
也是慧儿命中劫数,本该天天睡懒觉的她,今天听到外间有动静,竟从暖阁跑了出来,奶娘在后面紧追也追不上……
“娘亲——珠珠——”她正拿着那颗天狐灵魄珠奔向我。
我忙揽了慧儿在怀里,“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早?”
“公主听见有动静,非要出来看看,奴婢怎么拦也拦不住!”奶娘神色慌张地自责道。
既然出来了,就该大大方方的,我说,“无妨,公主大概是想见见这位美丽的姨姨!”
狐后见我抱起慧儿,知道是小公主,忙凑上前来,“这就是小公主?哎呀,果然玉雪可爱,像极了你母后!”
她伸手欲抱,我笑着转身回避了。
“姨姨——漂漂!”敖慧却从我肩头探出头来。
原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孩子也知道美人好看。
狐后趁机靠近,从袖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金铃递给敖慧,“慧儿也漂漂,白姨真是太喜欢你了,送个小铃铛给你玩!”
我正欲拒绝,却见敖慧已紧紧将那铃铛抓在手里,好像很喜欢。
“一个铃铛而已,龙后何必在意!”狐后说,“几千年来,我狐族血脉凋零,我的妹妹白绛姝,奉女娲娘娘法旨,化身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入了纣王后宫,使命完成以前,我是见不到了。儿子苏煜渐渐大了,也不与我亲近。现在承欢膝下的,唯有小女儿苏璃,虽聪慧通灵,可这孩子天生九尾不全,被族人轻视,也是可怜!”狐后说着,便欲垂泪,又说“龙后见笑!我见小公主福相俱全,又有天人血脉,真是羡煞!”
我见她这副神态,也有些触动,“儿孙自有儿孙福!狐族的子女,想必也是福泽深厚的,狐后也不必太过忧心!”说罢,仍让奶娘带慧儿回暖阁去。
“自得天帝敕封,龙族便是四海妖族之首,我们狐族,不过寄居于轩辕坟附近的青丘山野辗转求生!我妹妹奉法旨办差,要亡那商纣的天下,倘或能早日完成女娲娘娘的任务,兴许我族还能得上天眷顾,使血脉延续。妾身听说龙王接了天庭疏浚黄河的苦差?青丘虽是小族,但自上古时代起,和龙族早有联姻之盟,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也愿为龙族,助一臂之力!”
“我久处深宫,倒并不关心这些政事,守护水脉本也是龙族分内之事!”
“天庭敕令不可改,但人是活的,倘或龙王在疏浚水脉之时,引黄河稍作改道,使鹿台地基枯朽,成汤天下,便可早日断送!这也是女娲娘娘的旨意!”
“人间之事,我更是未曾了解!但听夫君常说,黄河改道如龙须拨浪,稍有不慎便会掀起千里决堤,使无数百姓受灾!天庭既将定海神针交予东海,龙族自当按敕令疏浚每寸淤塞——至于鹿台地基是崩是立,自有天道裁断,何需我等越俎代庖?”
她神色一转,又笑着说,“人间之事,不提也罢!但妾身听闻,龙王的三兄妹,还被羁押在昆仑墟的净业池……说起来,北海龙王敖顺的母妃玉镜公主,还是我的姑姑!倘或龙族愿与狐族联手,狐族则可以秘术助无垢青莲早开,让龙王的兄妹早日归海!”
我唇含笑意,却语含凛冽,“夫君忧的是黄河枯骨,而非手足枷锁!天庭敕令也不容随意篡改,狐族的襄助之意,我代夫君谢过!别的地方,若有龙族能相助的,必全力相助,但此事关乎天庭法度与水脉根基,龙族只能谨守敕令,还望姐姐体谅!”
我指尖轻叩茶杯,初云会意,便叫侍女再去添茶。
狐后见茶凉,再坐也无趣,正要起身。
忽然有侍女禀告,“禀王后!太子来看望小殿下!”说话间,敖丙已经疾步掠入殿内,带起一阵裹着珊瑚清香的晨潮气息。因时常和慧儿相伴,敖丙来往万霞宫也不那么拘束,进门就说,“母后,慧儿可起来了?我要带她……”
正说着忽然注意到殿内有女客,才瞥了一眼,不知道怎么竟然心驰神荡……
我见敖丙不对,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丙儿,这是狐族王后,今日特地来看望慧儿的!”边说边心下暗叫不好,不想让谁来,谁偏偏要来,再拖下去,只怕一会儿敖光来了,也要被这狐后的妖媚所惑,我只想早点结束这次会面……
敖丙清醒过来,“见过狐后!”
狐后也见了礼,“这就是名动三界的东海灵珠太子吗?真是气宇非凡,太子与我那煜儿一般身量,听闻太子修为了得,得空多指点我那儿子!”
“狐后谬赞了!听闻狐族太子苏煜也是一表人才!”敖丙看向我,“母后,慧儿呢?今日二月二,我和她说好,要带她出海看陈塘关的庙会!”
“慧儿在暖阁,快去吧!你们要当心!”我一边嘱咐敖丙,一边推他去了暖阁。
“太子和小公主,真是兄妹情深!”狐后笑着说,眼下划过一丝冷意,“既然姐姐这里忙碌,我就不叨扰了!得空再来拜会!”
我笑着遣人送她一行至东海海面,总算松了一口气。
到午间用膳时,我和敖光说了狐后来拜访的事,敖光和我说起陈塘关李靖的处境,我也不免唏嘘,“自古忠义难两全,李总兵早晚要面对!还有哪吒,估计不会像父亲一样愚忠。只怕他们父子之间,也免不了分歧较量了!”
“这我倒是没想到!鸾儿,你总是思虑周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若是你今日见了那狐后,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说……”我嘴里嘟囔着,心想那样的妖媚动人,是我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有的。
“这世间的女子,各有千秋!妖媚之术或可一时迷惑人心,终究不是正道,不能长久!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饮足以!”他爽朗地笑道。
我与他相视而笑。
“怎么不见敖丙?”
“丙儿带慧儿,去陈塘关看庙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