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凤鸣西岐(中)
罗宣忽见一魁梧猛将自山道转出,头戴云纹铁盔,身披玄青道袍,一杆丈二方天戟横握在手。罗宣以剑拄地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那人长戟顿地震起碎石,声若洪钟:“吾乃陈塘关李靖!本欲往西岐助姜子牙东进五关,奈何寸功未立。今遇你这纵火妖道,正好擒来作觐见之礼!”
李靖本是领命送东海灵珠太子敖丙去朝歌赴宴,不仅大败而归,还折了火龙岛四圣,纣王一定会问罪。李靖心里头挣扎了一夜,想着与其被无道昏君炮烙了,不如留着命做些对天下苍生有利的事,忠义若难两全,就舍忠取义,何况自家的三个儿子现都在西周阵营!于是就弃官而往西岐来,正巧遇到逃命的罗宣。
罗宣听见“纵火妖道”四字,额间火纹暴涨,赤须倒竖。他踢翻足下焦石,手中离火剑化作赤虹贯空:“鼠辈安敢辱我!”话音未落,六条火龙自剑锋窜出火星迸溅。
李靖旋戟而起,将火龙绞作漫天流火。二人战至山崖边缘,方天戟劈碎半截山岩,离火剑熔穿三丈青石,惊得林间鸦群挟着火星乱飞。
罗宣欲逃,却见李靖翻掌祭起三十三天黄金宝塔,挟昆仑雪魄之威当空压下,金光漫过处,焦土绽开金莲,那截教火仙终究化作一缕青烟,奔封神台而去。
李靖来到西岐大营,正碰到在营外查看情况的哪吒,哪吒看到李靖,惊喜万分,“爹!你想通了?”
“商纣无道,我未能使灵珠赴宴,必然会被问罪!与其等着被昏君杀害,不如和我儿一起助武王伐纣、护苍生水火!”李靖说。
哪吒高兴地大笑,“哈哈!太好啦!咱们父子又可以并肩作战了!”随即把李靖引荐给姜子牙,姜子牙和金吒、木吒都大喜过望。
我见他们李家父子团聚,心中也颇感安慰,想到自己,又不免神伤。从慧儿被母后带走,我夜夜思念,总是睡不好。自上次书房事件后,我也不想面对敖光,因此就这样僵着,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只能暂把儿女情长抛诸脑后……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邓婵玉夫妇在说要借素色云界旗破殷郊兵阵的事,这个旗子是我师父符元仙翁的法宝,我便向姜子牙说明,和初云乘青雀一同往凤凰山青鸾斗阙宫拜望师父,求取仙旗。
一别数载,自嫁入东海以来,我就再没有回过这个曾经修行了千年的地方。临行前,师父的嘱托犹在耳畔:
“以柔克刚,可安天下,但要求全,难上加难。你生性光明,若遇不决之事,遵从本心即可。切记此去本为教化四海,莫要以情乱志,失了初心!”
我不知道我做到了几分。
我轻抚青雀翎羽掠过云海,见凤凰山群峰如碧玉簪刺破重霄。紫云崖前古松仍擎着半山流雾,当年栽种的瑶草琪花愈发葳蕤。
初云指着宫殿惊呼,“殿下快看!青鸾斗阙宫外,藤蔓都结成了帘幕呢!”
我莞尔点头,山中修行的日子过得飞快而清净,自从入了红尘,几多纷扰,似乎三年五载就已经是一生一世……
我垂眸轻叹,初云见我神色,也叹道:“殿下当年在这里修行,千年光阴不过一瞬。如今既要镇东海波涛,又要解西岐厄难,大王还……”她话音未落,青雀忽然长鸣一声,原来已经到了师父符元仙翁洞府凌虚洞。
青雀落地,洞口外守候的童儿见是我来,很是惊喜,“公主怎么回来了?我去通禀仙翁!”
我见到师父,快步上前跪在青石板上,不由哽咽,“一别数载,师父可还安好?徒儿未曾来看望师父,很是惭愧!”
师父双盘坐在灵虚蒲团上,拂尘轻摇,见我行礼,示意我起身,“徒儿来了!山中岁月容易过,师父一如从前,倒是你,受苦了!”
我忽然就泪如雨下,但又觉不合时宜,拼命抑制着。
师父又说,“世人都觉清修不易,但身处红尘之中,亦是修行,万事纷扰,牵心动魄,更加不易!若能不动心,不着力,便可无虞!”
“已在其中,安能如如不动!师父,徒儿不畏惧狂风暴雨,但亲近之人伤我,便如利刃剜心,痛彻心扉!”我像中了毒的病人,急于从师父这里求得解药。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或许伤你之人,也是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世人往往不能自明,欲取反拒,致使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苦不堪言,五蕴炽盛!”师父音如晨钟,声声敲在我心。
“那徒儿,该如何做才能不入苦海呢?”
“顺应天道,且惜当下,随缘而来,莫要强求!你可还记得,我教你凡事遵从本心?”
我心中并不能全然明了,但也觉开解了不少,想到还有任务在身,就拭了泪,“今日求见师父,是为西岐周主,要破殷郊兵阵,须借师父的素色云界旗一用!”
师父命童儿取来旗子交于我,“周武当有天下,纣王秽德彰闻,应当绝灭,正合天心。今借云界旗于你,前去以助周邦!”
我领了旗,谢了师父,“此后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师父!望师父保重!”
师父轻叹一声,“红尘之中,且自珍重!”
我心里难过,却也无暇伤春悲秋,拜别师父后,即刻同初云返回西岐大营。
姜子牙看到我顺利取回云界旗,忙交予善于奇门遁甲之术的燃灯道人布阵。燃灯道人令文殊持青莲宝色旗,往西岐山震地驻扎;赤精子用离地焰光旗,在岐山离地驻扎;燃灯道人自己则在中央,持戊己杏黄旗镇守;西方素色云界旗,由武王驻扎。
子牙掌聚将鼓,令黄飞虎领令箭冲张山大辕门,邓九公冲左粮道门,南宫适冲右粮道门,哪吒、杨戬在左,韦护、雷震子在右,黄天化在后,金木二吒、李靖父子三人掠阵。一番较量,不久便擒了商太子殷郊,由武吉处决。
纣王览罢战报,怒击御案,环视群臣厉声道:“姬发僭越称王,悖逆至此!朝廷屡次发兵征讨,却损兵折将,徒劳无功。尔等食君之禄,可有人愿为社稷分忧?若再纵容此人,必成倾覆之祸!”
国师申公豹从群臣班列中闪出,执笏禀奏:“陛下明鉴,如今天下汹汹,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黑虎三路叛军,不过如体肤疥癣。唯西岐姜尚辅佐姬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打着吊民伐罪旗号,暗里操练奇门遁甲,更广纳三山五岳奇人异士。臣观其排兵布阵,似有问鼎九州之志!”
言及此处,申公豹稍顿:“非臣妄言,纵观朝歌诸将,恐无人能与姜尚匹敌。当速择精通奇门遁甲之帅才,方有望破此危局。臣举荐三山关总兵洪锦。此人昔镇南蛮时,曾以九宫八卦阵困杀十万藤甲兵;更通五行遁术,能驱六丁六甲神将。若得此帅执掌虎符,必能破西岐妖道!”
纣王眼中光芒骤亮,“速传旨!赐洪锦龙凤节钺、九锡仪仗,沿途州府见节钺如见寡人亲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