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系铃解铃
敖光接过锦帛,凝视着初生女儿的手足印记,那是龙族血脉的传承。婴儿甜蜜的暖香和红鸾怀抱女儿的场景就如一股暖流袭来,战甲下的铁血决意终被瓦解。
他将锦帛收入胸甲暗层。
“暂缓行刑!”敖光抬手示意。
剐鳞的铡刀骤然停下,龙须虎等人松开拉紧的锁链。
三龙在挣扎嘶吼中剧烈抽搐,玄黄龙血顺着撕裂的逆鳞伤口喷涌。行刑中止,他们痛苦地喘着粗气。
敖顺在锁链松开的瞬间猛然昂起龙首,喉间滚出破碎的嚎叫:“敖光!你又要耍什么诡计!”
敖钦也大吼着:“有种你就给我们个痛快!”
敖闰震颤恸哭着;“怎么,大哥心软了?”
敖光没有理会他们,他深知天庭严令不可违,但亦明了红鸾的仁慈心愿,因此欲另寻折中之道。
“逆鳞已除,你们已无东海王族身份!他日玉虚宫审判,仍须提审你们作证!祸乱三界,滥杀无辜之罪,须禀明天帝,上报天尊,再定生死!”敖光对三龙说。
三龙一时无言。
“依天规,暂囚于东海地牢待审!”敖光言罢,转身离开。
龙须虎等人将三龙从剐龙台赦下,押入地牢。
随即,敖光又暗嘱龙须虎带御医前去为三龙疗伤。
如此,既规避了天庭的即刻追责,又在形式上维持了对天规的服从,也成全了红鸾的饶恕与慈悲,更重要的是,暂且避免了自己在权衡天庭严令与亲情羁绊之间的矛盾。至于三龙的命运如何,那是天海之间,一场更为激烈的较量。
大道之争,因果不息,胜败皆从业报,唯有执念不灭。
敖光自激战以来,至今未曾有片刻喘息。
万霞宫中,敖光垂首立在万霞宫碧纱橱前,侍女为他卸下战甲,换作常服。
“让我来。”
锦被窸窣声惊动了他。敖光骤然转身,定住我欲起的肩头。
我见他身形微晃,眼眸中布满血丝。
看到我怀中孩儿,他眼中忽如月照寒潭般漾开层层涟漪。襁褓里的小家伙恰在此刻睁眼,琉璃似的瞳仁倒映着父王的面容,竟伸出粉藕般的小手。敖光僵立如昆仑雪松,不禁伸出手指逗弄女儿,温软的小手紧紧攥住那大大的手指,听着她口中呓语呢喃,世间的一切,都抵不上此刻的温暖。
他微闭双目,俯身将额头贴上我的鬓角,“我看到你送来的锦帕,心就化了!”
“我不想你为难,也不想孩儿在亲人的血光中出生!”我以苍白的指尖轻抚他的额,“你太累了!快歇歇吧!”
他躺在我身侧,很快进入了深眠。我将孩儿轻放在另一侧,听着他们在睡梦中均匀而缓慢的喘息,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宁静美妙的声音。
这样的宁静并不能持续多久。
龙宫之中,还有一人,自大战起始,直至此刻都未曾露面。
紫宸殿,晦明阁中,此时空无一人。
昨夜海天大战中,申公豹为救龙族以五行符咒扰乱诛龙缚海大阵,逆转战局,使龙族得以有反攻的机会,但也暴露了反心。他担忧无量会对家人不利,也知道此战之后,敖光也必会起疑。因此在桌案上,以雷公鞭刻下暗语,“归寂崖寒冰未化,永寂咒血亲难逃”。
之后便趁混乱之际,只身前往昆仑墟归寂崖秘境解救家人。
到了归寂崖秘境,申公豹以雷公鞭破开云障,却发现进不了结界,只因结界也是以容貌识别开启。申公豹急得满头大汗跳来跳去,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自己曾经吃过哪吒变身术的亏,若用变身术就能破容貌识别的障碍,又想到敖光在接风宴上曾说过,哪吒和敖丙都在太乙的金光洞里。此时一发千钧耽误不得,遂即刻往乾元山来。
他见乾元山烟岚翠岫,云蒸霞蔚,望着山门前“金光洞”三个篆字冷笑出声,“这胖子倒是会享清福,真是清修的好地方!”
洞府内正在持拂尘边打瞌睡边修炼的太乙察觉到异常,冲出洞外见申公豹大吃一惊,“申公豹?!”
山洞外石壁另一侧,正在以水火对战修炼的哪吒和敖丙听到太乙的叫声,也停下来,“我师父不是在说梦话吧!”哪吒说。
“不知道,去看看!”敖丙说。
于是二人并肩往洞口走来。
“申公豹?!”哪吒发出和太乙一样的惊呼。
而更吃惊、更感慨的,莫过于敖丙。
“师父!师父,你……还活着?”敖丙看到申公豹,瞪大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梦,又急忙跑到申公豹跟前,想抬手摸一摸又觉得不够尊师重道,于是停在半空。
“废……废话!为师哪有那么容易死!”申公豹还想要在师兄和徒弟面前维持体面。
“这么长时间你躲到哪儿去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对了你来找我有啥子事噻?”太乙回过神来问。
“呃……”申公豹的确是来求人的,但是在这个胖子面前就是放不下身段,“我在……在秘境里修炼,我今天来……其实……其实……”
“哦!看来,你是有事相求喽!”太乙看他这个样子,心中明了,于是拉长了那个“哦”戏谑于他。
“师父,你遇到危险了?需要我们帮忙吗?”敖丙忙问。
“唉……无量扣留了我的家……家人,将他们关在秘境里,秘境只认无量的容貌,我进不去!”
哪吒与敖丙对视一眼,忽然大笑起来,“这有何难?别说一个老寿桃,就是十二金仙我也能变出来!快走,去救你家人!”
“等等,大师兄为什么要扣留你家人?”一贯粗心的太乙倒是谨慎起来。
“这个嘛……呃……”申公豹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在东海当卧底的这段经历,自觉十分对不起徒儿,更不敢将东海近况告知敖丙,正在踌躇犹豫间,只听敖丙说,
“先不要说那么多!救师父的家人要紧!哪吒!”敖丙看一眼哪吒。
哪吒心领神会,随即就要和敖丙、申公豹一起动身。
“昆仑墟秘境防守森严,我和你们一起!”太乙说。
“不用了师父!申公公,我和敖丙,刚好可以变成无量仙翁、鹿童鹤童进入秘境,你去了变什么,总不能变成鹤童的裙子吧!”哪吒说。
太乙和申公豹都啐了哪吒一口。随后动身飞往昆仑墟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