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鲛女的另一种可能
却说赤金飞龙将军和侍从,本是护送鲛女回南海,但在刚要出东海之际,那鲛女忽而转身跃回海中,化作鲛身,倏尔就不见了踪影。飞龙忙令手下去寻,但茫茫东海,何处去寻?飞龙将军又办砸了差事,气的跺脚,“哎!倒霉催的,这辈子是栽在这个小丫头身上了!
在东海入口处搜寻良久,不见绫绡踪影,赤金飞龙将军正自焦头烂额,忽然海底一道暗流涌动,裹挟着熟悉的气息向东而去。
金龙眼神一凛,想起绫绡曾提及东海最东边的珊瑚幻境是她在海底炼狱时常观望的地方。情急之下,他嘱咐侍从原地等候,自己化出龙身,如一道赤金闪电劈开海水,向着珊瑚幻境疾驰。
果不其然,在那片流光溢彩、宛若迷宫的珊瑚群深处,金龙发现了蜷缩在一株巨大粉珊瑚下的绫绡。
她神色凄惶,墨色长发海藻般散开,珍珠泪珠颗颗滑落,融入海水。
金龙收敛龙威,化为人形,落在她面前数尺之处。看着眼前无助又倔强的少女,他心中那股屡次因她而起的挫败感忽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怜惜与冲动。
“绫绡公主……”金龙的声音低沉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父王遣你来东海,本意是给你谋个幸福。可如今龙宫回不去,南海又不愿回,茫茫东海,独自躲藏,这又何必?”
绫绡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戒备:“你又要抓我回去受辱吗?我宁可在海底老死,也不回南海遭人耻笑!”
“并非抓你!”金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我只是……不忍看你如此。”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公主,我是局外人,本不该说!看看你执迷不悟,实在心急!感情的事强求不得,公主何必一叶障目!”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有力,“大王和王后是天庭赐婚,又情深意重,公主何必自取其辱!”
绫绡听他所说,实在太过直白,气得眼泪更是如连珠滚落,转身就要走,“不用你管!”
金龙忙上前拦住绫绡,“我说话不好听,可都是心里话!我为公主不值!公主是南海的掌上明珠,何必无名无份地委就于他人中间?难道公主不值得有自己的幸福,像王后一样,受万千宠爱吗?”
绫绡低下头,哭泣的声音渐渐弱下来,“我从小得东海庇护,心里唯一仰慕的就是大王……”
“难道除了大王,天下就没有好男儿了?”金龙金冠束发的额角青筋微跳,“我金武心悦于你!愿以南海为家,以你为妻,从此守护你与鲛族一生无忧!南海便是你我共同的基业!”
绫绡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忘了哭泣,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平素因自己办砸差事而气急败坏、此刻却目光真挚坚定的龙族将军。
金龙上前一步,“若绫绡公主愿意,我这就去求大王赐婚!”
绫绡在恍惚中,与金龙一同回到了南海。
也是天意合该如此,几下里心意竟想到了一处……
三日后。
东海龙王的旨意降临南海:
兹有鲛族公主绫绡,品貌端方,贞静淑婉。赤金飞龙将军金武,英武忠贞,勋绩卓著。
为安南海水域,睦水族之情,慰鲛王之望,酬将军之劳,孤与龙后红鸾共议。特命尔二人缔结良缘,永结同心!着赤金飞龙将军金武为南海总制巡疆使,授全权巡狩南海疆域、安定水族之责。鲛族公主绫绡,册封为南海总制巡疆使夫人,佐理一方,抚恤水族。
此乃天作之合,龙宫赐福!望尔二人琴瑟和鸣,同心同德,共守海疆,安和万灵!
特赐:赤金飞龙将军夫人绫绡东海明珠十斛、鲛绡云裳二十件、凤冠霞帔全副妆奁;另赐黄金十万两为纳彩之资。东海龙后另备嫁妆八抬十六箱,绫罗珍宝悉数添置,昭显龙宫体面,以贺良缘缔结!
龙宫敕令,即刻遵行!
金光流转,旨意内容清晰无比地映入赤金飞龙将军和绫绡眼中。
飞龙将军将旨意捧在手心,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单膝跪地,激动地抱拳朝着东海方向高声道:“臣金武,叩谢龙王、龙后隆恩!定不负所托!”说完,他急切地看向绫绡。他起身,第一次堂堂正正地看向自己未来的妻子,眼中充满了承诺的郑重。
绫绡也惊呆了!
峰回路转,原以为身败名裂的境地,竟转瞬成为南海的当家夫人!看着眼前英武将军那毫不掩饰的期盼眼神,再想到龙王、龙后的深意谋划和这从天而降的恩典与权位……巨大的屈辱感和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安定感和一丝羞涩取代。脸上的泪水未干,但眸中已浮现出新的光采。
她轻轻拭去泪珠,红着脸,对着那金光闪闪的龙宫旨意,盈盈下拜,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绫绡……谢龙王、龙后赐婚隆恩,领命受封。”然后,她微微侧首,目光复杂又带着初生情愫地瞥向旁边激动不已的金龙将军。
随后,脸上的复杂神色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泪眼中却带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金玉托盘上的凤冠霞披,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老鲛王共戎看着二人,也终于抚须点头,“也好!南海也算有靠了!”随即上前,拉起女儿的手,交至金龙手中。
这段始于政治与纠缠的姻缘,在龙王的权柄、王后的智计以及这位金龙将军笨拙却真心实意的表白中,就此落下帷幕,并即将在南海开启属于他们自己的、充满挑战却也充满希望的全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