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怒海争锋
东海之上,龙族渐渐不敌。
无量仙翁以“万岳朝宗”之术唤昆仑幻影镇海,昆仑幻影实为阐教地脉灵力所聚,敖光虽以龙牙刀劈斩山影,刀刃却如陷泥淖,反被昆仑地气所侵。
又有龙宫守卫急来禀报,龙宫南北同时遇袭,不知何方妖孽,行踪诡异未曾现身。东海将士尽数出战,所留守卫本就不多,一时忙乱。
敖光皱眉略一思索,“不好!声东击西,他们的目标是万霞宫!”
遂于激战中急令龙须虎,“速带沧溟近卫回防龙宫,确保万霞宫万无一失,否则提头来见!”
龙须虎答“是!”遂速从鏖战中抽身而出,领一队近卫回防万霞宫。
敖顺、敖钦凭借对东海防守地形的熟悉,在龙宫南北制造混乱,原驻守万霞宫的两支禁军玄甲卫与锁潮卫,因南北告急被临时调往支援。宫墙外围仅剩三十六名侍卫,万霞宫防守空虚。
敖闰贴着万霞宫西侧珊瑚林的阴影挪动,青色如碧玺的裂空爪泛着幽光。她借琉璃宫墙折射的月光窥见殿内,红鸾仰躺在玉榻上,孕腹随剧痛剧烈起伏,初云正为她擦拭额头。
裂空爪利刃从指缝间无声弹出。敖闰记得无量仙翁的警告——若今晚不见龙后殒命,穿心咒将令她粉身碎骨。
她一步步悄然靠近,连珊瑚丛间游弋的银鱼都未曾惊动。距雕花棂窗仅剩几步时,殿内突然传出红鸾撕心裂肺的惨叫,惊得敖闰脚步骤停。裂空爪被捏紧至刃尖刺破掌心,敖闰透过窗隙看见红鸾痉挛的手指抠进玉榻裂缝。
初云转身洗帕子的刹那,恰将龙后暴露在敖闰的刺杀路径上。
“何人在此?”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厉喝。
敖闰即刻停了动作隐入一旁珊瑚丛,见是敖光的沧溟近卫由一个长得似龙又似虎的魁梧大将带领,驻防万霞宫。敖闰心下暗叫不好,正怪自己一时走神错失良机。龙须虎已带近卫逼至眼前,敖闰退无可退,冲杀出来正欲逃窜,那龙须虎以流星飞矢袭来,敖闰闪身躲避,见近卫人多,恐自身不敌,便以裂空爪将埋伏在龙宫南北偷袭作乱的敖顺、敖钦瞬移过来,一同应战。
一时双方各显神通,交战在一起。
此时的东海,真是内外交困,命悬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海面之上,北极紫微仙后明瑶足踏紫微星盘凌空而至。身前火凤腾飞展翅,凤目赤金如日轮,羽翼扇动间,赤金光芒泼洒如熔岩流瀑,映得夜穹如昼。左辅右弼二星君分执天枢、天璇宝印开道。
星盘过处,无量仙翁以盘古幡倒卷的百丈水幕如琉璃崩碎。
仙后明瑶俯瞰东海,见昆仑幻影倾轧而下,龙族将士血染沧波、鳞甲残破。心中气极,凤目含煞,心火如沸。
“我乃北极紫微仙后,天庭瑶池长公主,今日御妹临盆,奉天帝及紫微大帝法旨前来护驾,尔等速速止战让路!若使龙后及龙嗣有半分闪失,我必上禀天帝,令尔等领九雷诛身之刑!”
而九天之上,玄女乘七宝沉香辇破云而至,辇顶九凤衔珠华盖流转月华清辉,所照之处冰消雪融。车辇之前,青雀展碧色翎羽,曳青虹流光,似碧玉彗尾刺破云霄。
玄女素手轻扬间,瑶池金册绽放霞光:“元始天尊法旨在此,玉虚宫众人即刻停战!”
那火凤拼死冲破雷网,终将初云所托付的求救信息传送至北极仙宫。而青雀哀号于玄光玉境之外,终引九天玄女破界来援。
无量仙翁面色铁青欲催咒反抗,却听虚空之中传来元始天尊淡漠之音:“无量,尔私启劫数,伪传法旨,若再执迷妄动,当受九霄雷劫,形神俱灭!”话音未落,东海苍穹已现灭世雷池。
无量仙翁大为惊骇,“师尊……”
一时休战。
这场惊动三界的诛龙之战,终在圣人的叹息中骤然而止。
仙后明瑶遂急引九天玄女至万霞宫,敖光及众人随后。
龙宫外,敖氏三兄妹未知外间情况,还在与沧溟近卫军厮杀。见仙后及玄女驾到,双方亦停战。
仙后此时无暇顾及龙族兄妹是非,引玄女疾步至龙后寝殿。
天将破晓。
我已冷汗遍湿周身,青丝湿漉漉黏在颈侧,冷汗浸透的云锦褥子早被攥出蛛网裂痕。耳畔嗡嗡作响,连稳婆的惊呼都似隔着水幕传来,恍惚间见有人掀开碧波帷幔……
我见长姐明瑶鬓发散乱,素衣襟前还沾着夜奔时的霜露。她扑到榻边叫我,“鸾儿!”
我喉中滚了滚,想唤声“长姐”,却被剧痛碾碎在齿间,只能颤巍巍抬起手,长姐一把攥住我颤抖苍白的冰凉指尖,眼中含泪,“玄女来了!”
随后回身对玄女道,“请玄女速速施法助产!”
玄女点头称是,遂命随侍仙娥展开九转回生匣,三十六枚瑶池金针随即飞入我手足三阴经。后又指尖凝三滴神农血滴入药盏催产汤药中让我服下。
随后玄女凌空盘坐,素色天衣无风自扬,周身清辉流转。
玄女左手结玉清莲花印,右手拂尘轻摇,口中低诵:
“瑶池清露涤灵川,御河青莲镇狂澜。三阴交会璇玑转,四海归元骨相安!”
我感到孕腹灼痛忽而转为温润暖流。稳婆见胎头下移,急引仙娥以冰绫裹住我腰腹助产。
“神农泣血化参精,金丝缠络破幽冥。离坎归位宫缩顺,玄鸟清啼唤新生!”
我顿觉一阵剧烈的坠痛和宫缩袭来,顺势用尽全身之力,片刻之后,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彻东海!
万霞宫中霎时金光漫溢如旭日初升,一股异香如瑶池莲蕊混着千年沉香充盈于室,九霄云外忽而奏响太古天音,人间草木逆时而开花。
稳婆说,“是位公主!”
随即抱给我看。
初云扶我撑起身,我见孩儿粉雕玉琢,果如我所愿,黑发白肤,但并没有龙角,只在额头眉间有一片银色龙鳞,夜明珠照耀下如霜魄凝辉,似月华流转。此时,她正安然闭目,躺在锦被之中。
我一时百感交集,泪珠如决堤一般落下。
长姐忙坐于我榻前扶住我,亦是珠泪涟涟。
玄女见此异象,掐指推演一番,笑言,“公主颇有一番来历,天机不可泄露,望龙王及王后好生培养,今后自有一番造化!”
我联想起初有身孕之前的梦兆,亦知此女来历,因此只颔首微笑。
殿外诸人,听到婴孩哭声及此番异象,无不惊异。
早有稳婆向敖光报喜。
“恭喜大王,是位公主!母女平安!”
敖光自战场归来,战甲还未卸下,闻言猛地攥住稳婆胳膊,“王后无碍?”
稳婆被他铠甲寒气激得哆嗦,却仍堆满笑纹:“殿下只是力竭,需要休息!”话音未落,敖光已踉跄着撞开雕花木门,珊瑚珠帘哗啦啦扯落满地。
产房内血腥气未散,我靠在软枕上,襁褓里的小家伙正闭目安睡。
敖光冲到榻边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僵住,只因掌心还带着血气。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孩儿,忽然额头抵着我搭在锦被上的手,滚烫的泪砸碎在水青色缎面上:“我在阵前……仿佛听见你哭喊……”破碎的字句混着血腥气哽在喉头,这位劈开雷瀑的龙王,此刻肩甲随着抽气声不停战栗。
我颤抖着扶上他肩头,轻拍他的脊背。
窗外海潮温柔漫过珊瑚礁,将细碎的抽噎都揉成了细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