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天命抉择(上)
万霞宫,碧纱橱帷幔轻摇。
……
“鸾儿,你让我欲罢不能,若没有你,这水晶宫该是何等苍凉!”情到浓时,他喷着炽热的气息,对我说。
我回抱他,“说什么呢,怎会没有我,我是你的王后!”
……
待平复下来,我指尖抚过他微皱的眉峰,“在想什么?”
他揽我在怀中,“眼下局势复杂,好像又到了十字路口!”
“夫君忧心的,可是青丘狐族与天庭敕令的两难?”
他揽紧我的力道重了三分,使我满头青丝倾泻于他胸前,“鸾儿可知,疏浚黄河需破鹿台截灵邪阵,但若按狐族所言改河道断商纣根基……”
“便是将龙族绑上封神战车!”我截断他未尽之言,掌心贴上他心口,“母后曾言,天庭要的是‘平衡’,而非‘忠臣’。夫君若全奉敕令疏浚水脉,敖闰三龙的枷锁虽解,却坐实龙族为天庭鹰犬,在四海之中,恐令众妖离心;若与狐族合谋改道,纵使商纣倾覆,阐教必以‘逆天’之名灭我东海。”
他忽而扣住我手腕,“鸾儿,当年灵珠之祸,已累及陈塘关万千生灵……如今这一步如果走错,恐再难回头!”
“天庭要制衡,我们便做那制衡的砝码!”我起身对他说,“那九尾狐,虽是奉女娲法旨办差,但祸乱天下并非是什么好事。几年间,眼见殷商聚集了一大批狐妖魅惑之辈,这些妖族,虽也是修道的有灵众生,但做事并无原则和底线,人道战乱将起。人祸不可避免,但无论天下如何改弦更张,守护黄河灵脉,不让百姓遭受旱涝之灾,流离失所,总是正道所归。纵使阐教截教斗得天翻地覆,夫君所镇守的水脉,必须成为乱世里的最后一道屏障,这也是你我的职责所在。因此,听命于谁,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顺天道,护万民!”
敖光点头深以为然。
“李靖是陈塘关总兵,人道的情况,夫君不如去问问他。倘或殷商气数将尽,他又将作何打算。另外,我曾对母后承诺,待慧儿出生后,会领着敖丙和慧儿一同回瑶池蕊宫去看望母后,现在慧儿已半岁,敖丙也愈加沉稳,我想带他们去看望母后!顺便看看天庭对此事的看法!”
敖光反手与我十指相扣,说:“鸾儿思虑周全,也好!明日便找李靖一趟,你去天庭,往返一趟也需要些时日,一切小心吧!”
晨起,敖光出海,化作凡人贵胄模样,为避人耳目,乘轿前来陈塘关李府。
而我携敖丙和慧儿,仍乘东海腾龙御凤辇,往瑶池蕊宫而来。
蕊宫玉阶前,云霞织就的锦毯自九重天蜿蜒而下,我怀抱敖慧,敖丙手持冰蓝龙纹玉匣随行。仙娥们早已候在云门外,见我们身影便轻笑通报:“九公主携东海二位小殿下来觐见!”
母后正于行云亭中修剪一株千年瑶草,闻声转身时,鬓边飞星逐月步摇轻晃,眸光落向敖慧的刹那,云袖微颤:“快让外祖母瞧瞧!”
敖丙恭敬行礼,我含笑将敖慧递上。小丫头裹着紫微仙后所赐的璇霄织锦,额间银鳞泛着柔光,一见金母便睁大琉璃般的眼睛,小手攥住她衣襟上的昆仑玉坠,咿呀唤道:“祖…祖!”
“慧儿才半岁,竟已会唤人了!”母后惊喜,指尖凝出一滴瑶池蟠桃露点在敖慧眉心,霎时莲香四溢,“这孩子灵魄澄澈,倒比鸾儿幼时更机灵些。”
敖丙适时呈上玉匣:“此乃东海冰魄所炼的‘凝霜珠’,置于枕畔可安神魂。”话音未落,敖慧突然从袖中掏出迷你盘龙冰锤,咿呀挥舞间寒气四溢,竟冻住母后案上半盏仙茗。
母后忍俊不禁:“看来慧儿更中意哥哥的兵器!”敖丙耳尖泛红,忙以灵力化开冰霜,我嗔怪地点了点女儿鼻尖:“这小淘气,连外祖母的茶都敢冻!”
母后示意敖丙近前,忽抬手轻抚他额间灵珠印记,云袖微滞:“这便是灵珠所化的太子?”
敖丙垂首行大礼:“敖丙拜见金母。”海天色龙纹袍摆扫过玉砖,冰蓝发尾如凝霜雪。蓝光流转间,瑶池琼花竞相绽放,灵蝶翩跹绕亭三匝。
“当日鸾儿说你皎皎如泽世明珠,本宫尚存疑虑。”母后长叹,“如今亲眼见灵珠涤荡瑶池浊息,方知天道择主从不欺人。”她牵起敖丙的手,“东海得子如此,后继有望!”
仙子们奉上琼浆时,母后忽敛了笑意:“雷部虽倒,争端未必就停息了。听闻元始天尊命姜子牙持封神榜入世,阐教截教一场大战势不可挡,你们疏浚黄河时务,必要秉公正之心,慎防被妖言所惑,遭人利用!”
我和敖丙肃然应诺,为求安心,我又问,“只是母后,人间帝王无道,恐有改朝换代之变,我龙族又当如何呢?”
“人间王朝,兴亡自有天数,敖光只要尽心守护水脉,顺天而行,则龙族得以保全!”
母后是指点我不要涉足人道争端,“我明白了,母后!”
我见母后将一枚凤纹金锁挂在慧儿脖子上——正是可召瑶池天兵的九霄令,忙按住她手腕:“母后,慧儿还抱不稳这重礼呢!”
“本宫的外孙女,自然要三界至宝压身。”母后挑眉,“这九霄令,可护我慧儿不被邪魅所侵,时刻得天兵守护!”
瑶池蕊宫天伦初叙,云端只见我们母子三人依偎登上东海腾龙御凤辇,耳边蕊宫传来的仙乐渐杳,天河畔千盏莲灯,正为我们照亮归途。
陈塘关李府,门人通报了李靖,李靖见是敖光,吃了一惊,“龙王驾临!有失远迎,快快有请!”
因是龙王微服出行,因此李靖并未在正堂会客,而带敖光来到李府书房,由下人略陈酒菜,二人掩门密谈。
“听闻朝歌筑起了鹿台,奢华无比,因大兴土木而致山枯水竭,民不聊生,李总兵守陈塘关数十载,对朝歌之事,可有耳闻?”敖光凝视李靖。
李靖却执杯喝了一口酒,叹气道:“岂止耳闻!筑鹿台的任务本来是要交给我,我以陈塘关遭难,百废待兴,难以脱身为借口才躲过!黄河断流,饿殍遍野,谁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逆天道民心,恐天下不保!”敖光与李靖对饮道。
“四伯侯中,东伯侯姜桓楚,为天下八百镇诸侯之首,其女姜王后被妲己陷害致死,为斩草除根,东伯侯被诬谋反,乱刀砍死;西伯侯姬昌被困朝歌七年,才返回西岐;南伯侯鄂崇禹因建言被枭首;四伯侯中,只有北伯侯崇侯虎对王上言听计从,鹿台,也是他负责建的!那鹿台都是民脂民膏,又用邪术镇楼,致使龙脉受损,气运紊乱,真是一言难尽!”李靖长叹。
“那,李总兵作何打算?”
李靖声沉如铁:“李某食商禄二十载,自当守陈塘关至最后一兵一卒……龙王又为何关心起人道局势?”
“实不相瞒,本王接到天庭旨意,要本王疏浚黄河龙脉,镇压鹿台邪灵,却未言明是该保商纣,还是顺天应人;而九尾狐却想让本王假奉旨意,实则借机令黄河改道,葬送成汤天下!”
李靖瞳孔微缩:“龙王欲效当年灵珠之择?”
敖光笑言:“灵珠择主,天命亦会择主。龙族之责是守护水脉,无关人间是非,但听李总兵所言,如今紫微星暗,恐怕早晚有忠义之择,还是早做打算好!”
李靖叹一口气,不知作何回答。
忽有龙宫侍卫禀报,说水晶宫来了一个道士,要见龙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