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朝歌祸水(上)
“艺坤针!”我挣脱不得,急怒之下,唤了法器出来。
寒光闪过,艺坤针化作寸许银芒直刺他肩井穴。
他闷哼一声,起身松了力道。
我起身,退至云母屏风后,将衣裳一件件拢起来。
敖光清明过来,坐在一旁椅子上。
他垂首凝视案上、地上泼溅的墨迹,散落的书简……我襟前玉扣迸裂,明珠坠地滚落在他靴子旁。
水晶窗外珊瑚摇摆。
我想起生辰宴会前,和他在窗前相拥的场景。
当日天心月圆,我依偎在他怀里说,“我只求岁月静好,如人所愿,和夫君这样长长久久……”
亦是在这里,他曾对我说,愿为我倾覆四海,在所不惜……
心中无限悲凉。
他一言不发。
我整理好衣衫妆发,就要出去。
“鸾儿……”
我侧过身,“过段时间,我会找个由头,把慧儿接回来!”说完,就走出来。
经此一事,本来可以超然物外的东海龙族,被卷入封神战局。
狐族本来想以小龙女为要挟迫使龙族倒向截教,结果弄巧成拙,反而将龙族推向了阐教。
西岐姜子牙,因龙女被绑一事,达成与敖光的盟约,速度之快进展之顺利,超乎他原本的预计。可见有时候帮上大忙的,不一定是神队友,还有可能是猪对手。
但说狐族是“猪对手”,又似乎看低了这个族类。
他们并非不聪明。
相反,他们深谙人心,了知欲望,精于以人的嗜欲之心拿捏人性,操控行为。
他们最擅窥探人性幽微,以七情六欲为丝线牵引众生。
正如苏妲己在朝歌深宫织就惑心迷局,她将帝王的贪婪、色欲、猜忌熬成穿肠毒药,再以艳色与权谋为经纬,在鹿台笙歌中编织出操控天下的罗网,令纣王甘愿沦为掌中傀儡,亲手将成汤江山奉上博美人一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世间还有一种境界超脱欲望之上,就是以清净本真之心守护天地正道、万民福祉,在个人私欲与苍生大义的心灵对碰中,总是后者取胜。
纵使欲念如洪流侵扰,却始终无法撼动那份至纯至坚的信念——肉身可灭,而心若皓月悬空,终不染尘埃。
青丘狐族以七情六欲编织的罗网,终是困不住那些凌霜傲雪的灵魂——不被妲己所惑抚琴断弦而丧命的伯邑考,为扶大厦之将倾割腹剖心的比干,抛却昆仑清辉投身乱世烽烟的姜子牙……
敖光与红鸾夫妇,也是这类人。
这就是狐族读不懂,猜不透,拿捏不了的真相。
万魅宫。
苏权冥和白绯婳经历弱水洗宫之劫后,复盘整件事,认为问题出在了没有寻找强大的外援,致使龙族联合姜子牙和阐教,甚至天庭来袭时毫无防备。若不是白绯婳机智果断、勇于牺牲,以自断三尾为代价平息瑶池金母之怒,狐族险遭灭族之祸。
痛定思痛,他们决定争取外援,借力复兴狐族,以报洗宫之仇。
一封书简悄然送到了朝歌寿仙宫,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九尾狐妆台前。
铜镜中倒映的容颜让满室珠翠黯然失色。
苏妲己斜倚雕花檀木榻,雪色寝衣滑落肩头,露出一段锁骨。茜素红牡丹纹广袖垂落榻沿,金线绣的凤凰在烛火里泛着光。
发间斜插一只累丝嵌宝金步摇晃,明珠缀成的流苏似月华凝脂。
她眉眼似昆仑巅最澄澈的雪水淬炼而成,眼尾晕染的绯色似朝霞飞扬,琥珀色瞳仁流转间似揉碎了九重天的星河,眼波掠过时连青铜烛台都震颤着滴落红泪。嫣红芍药花汁染就的红唇,似挂着晨露的花蕾娇艳欲滴。
侍奉的宫娥跪着呈上青丘密信。她慵懒抬手,玉指轻抚过书简,皓腕凝着比昆仑玉更温润的光泽。
自冀州别后,阿姊鬓边霜色愈重,而妹妹容颜胜雪,姊心甚慰。然青丘近日遭逢大劫,不得不泣血以告!
月前姊夫以密信致东海,欲与东海龙族合作改黄河水脉,断商纣根基,以助吾妹早日功成!岂料东海敖光阳奉阴违,明面应承改黄河水道,暗地引瑶池弱水洗宫!若非姊自断三尾跪求瑶池金母开恩,我族血脉恐已尽断于瑶池天将铁骑之下。
此血海深仇不报,我族难以自立于三界,妹妹承宠于人间帝王,有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如今族群有难亟需胞妹斡旋相助。妹妹当寻找时机说动帝辛逼龙族合作,届时龙族若助帝辛,则能为我所用,大增截教实力;若龙族相抗,则与帝辛为敌,与截教为敌,必遭讨伐,届时朝歌鹿台空虚,正是断商纣天下的良机!
另附要紧事,姜子牙已携《封神榜》入西岐,东海龙王敖光之子敖丙乃灵珠转世。妹妹可散播“灵珠乃天命之选,得灵珠者得天下”之言,诱纣王取灵珠——届时无论灵珠归附商纣与否,阐截二教皆与龙族不死不休!
姊知妹妹奉女娲娘娘密令祸商,然成汤气运将尽时,我族更需早谋退路。待东海倾覆之日,妹妹居功至伟,女娲宫前自有你我姐妹一席之地。
血书难尽,望珍重。
姊绯婳血印
妲己阅罢密信,忽而闭目凝息,想的是如何能引东海龙族入局。片刻之后,朱唇微启,“传国师来见!”
侍女领命而去。
妲己斜倚鎏金凤榻,纤指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忽闻殿外玉磬三叩,守门宫娥提灯唱报:“国师申公豹奉诏觐见——”
风云之中,消失已久的申公豹,此时一身玄色道袍,寂寂走入妲己所住寿仙宫。
“臣,参见娘娘。”
他于七步外执君臣礼,抬眸时碧色瞳孔掠过案头密信。
妲己慵懒支起半身,“本宫记得,国师尚未入世以前,曾和东海龙族打过交道!”
申公豹闻言,心中警觉,“玉虚宫的事,恍如隔世,臣早已抛却脑后!不知娘娘,为何有此一问?”
妲己见申公豹打太极,唇畔笑意潋滟,“国师何必紧张!只是随便问问,听姐妹们说起,东海龙宫太子敖丙,是灵珠转世,国师若是知道,愿闻其详,不过图个消遣!”
申公豹一惊,他何止知道,那灵珠太子,因他而生,由他教养,于他而言,说是骨肉,大概也不为过。
“臣只是略有耳闻,但龙族毕竟也是妖兽出身,纵然是灵珠投胎,也难有什么作为,不过看着好看,传得神乎其神,实则不足为奇,绣花枕头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