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惊涛拍岸(中)
海潮声透过水晶宫墙变得沉闷如雷。阵痛逐渐如狂潮般连绵不绝,身下云锦褥子晕开暗红花纹。我实在难忍剧痛,仰颈发出破碎呻吟,双手紧攥榻边碧波帷幔,周身冷汗浸透。随着稳婆的指挥,我开始在阵痛来临时用力。只是孕期两次中毒导致我法力大减,灵气紊乱,此刻像个凡人般无助。
又一阵天崩地裂的痛楚袭来,玉榻帷幔内夜明珠辉忽明忽暗,我十指深深陷进珊瑚软枕的纹路中,喝下侍女奉上的催产汤药,但又都吐了出来。
初云突然踉跄撞开帷幔,我于痛楚挣扎中见她神色慌张,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说,“玄女娘娘快来了!”随后就握紧我的手,为我擦拭汗滴。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用尽全力生产。
而东海海面上,此刻已经是惊涛欲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何曾藏匿钦犯,你们颠倒黑白,不过是制造借口灭我龙族!”敖光并不想此时应战,因而对灵焰星君的指控据理力争。
“敖光,那三龙屠戮陈塘关罪行滔天,如在你东海境内,速将他们交予天庭,则亡羊补牢,切莫以私情蒙蔽心智!”文殊广法天尊头戴五佛金丝宝冠,冠顶嵌寒光青玉。面如满月,双眉斜飞入鬓,双目如银河缀星,端坐青狮之上,手中般若剑,斩尽世间贪嗔痴慢疑,法相庄严辉映三千大千世界。
“敖光,阴阳相济方为天道。若你龙族果真蒙冤,便交出三龙自证清白,何苦令东海生灵涂炭?”普贤真人绾金色天蚕丝纶巾,面如净玉,目似青金,周身霞光环绕,皆以愿力度众生因果,慈悲为怀彰显八万四千法门。
这二位金仙,因听徒儿金吒、木吒之言,已知龙族冤情,表面参与围攻,实则并不愿滥杀无辜,因而有意拖延战局以待其变。
“我的确曾抓捕敖闰,但她以裂空爪逃窜,敖顺敖钦从未来过东海,那三龙皆被无量仙翁收在玉虚宫门下,该向他征讨才是!”敖光见十二金仙中,并非人人皆欲置龙族于死地而后快,亦心领神会,反而镇定下来辩解道。
双方言辞来往间,初云所放飞的青雀已然振翅飞上九重天,然而即将至玄光玉镜外,一条桃木所化虬结木龙忽从云中探出,木龙首尾相衔结成环阵,将通往九天玄光玉境的云桥尽数封锁。青雀清唳一声急转直冲,尾羽拖曳碧色流光刺穿九霄阴云,但那木龙竟将云霭凝成铜墙铁壁,青雀收势不及撞在无形屏障上,翎羽间炸开星火般的碎光。
木龙在云涡中盘桓游走,龙须处陡然绽裂,无数桃木枝桠从裂缝里疯长而出,交织成遮天蔽日的囚笼。青雀左翼不慎被木刺贯穿,青羽坠落。
青雀口中吐出碧色光束如利剑劈向木龙七寸。那龙身却似镜花水月般虚化重组,被斩断的躯干转眼又生出新芽,反倒让囚笼愈发紧密。
无量仙翁的化身忽然出现在眼前,冷笑声自千里外传来,“瑶池青雀?且在此处静候你家主子临盆的佳音吧!”
神鸟昂首长鸣,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呜呜然盘旋在玉境之外。
而那飞往北极仙宫的火凤,刚飞出东海便遇到了雷部布下的九霄雷网,雷网之内雷电交织,云层沸腾如滚油,火凤以本命涅槃之火振翅引燃烈焰,将那雷网烧开一道裂隙,顺势破云而出,振翅向北极仙宫疾飞而去。
而东海之内,紫宸殿晦明阁中,申公豹迫于无量以家人性命相威胁,将龙后临盆的消息告知玉虚宫,又奉命以傀儡符潜入龙后产房,干扰龙后生产。
两张傀儡符绘就,申公豹看着手中符咒,在即将放飞的刹那,终究不忍……遂幻化出离火瞬间烧毁了符咒。
申公豹闭目深思,忽而以朱砂在咒纸上疾画五行控火符及玄阴分水符,两张符咒悄无声息飞出东海。
这场战乱的引子,敖光的三兄妹此时在何处呢?
水晶宫外,敖闰对敖顺、敖钦说,“你们熟知东海地形,分赴南北,我去万霞宫龙后寝殿,成内外夹击之势!”随后各自行动。
敖闰到龙后寝殿外,听到殿内呻吟之声似碎玉崩云,不由打了个冷战,也许是女子的相怜之心被触动,也许是敖光夫妇释放她的恩情到底融化了她……她出神了片刻……
海面上,灵焰星君急于借阐教之势灭了龙族,但见十二金仙与敖光你来我往恐拖延战机,忿然道,“何必说这么多,杀进东海搜捕钦犯,什么逆贼也无处可逃!”
于是率部先冲杀过来,敖光率领水族主力迎战。龙牙刀横斩劈开雷瀑,刀气裹挟灼浪向灵焰星君劈去。黄龙丞相、龙须虎及其余诸龙各自领阵对战。
无量仙翁见双方混战,遂令身后十位金仙各自启阵,以诛逆贼!金仙们应声各执法宝列阵,然而不知从哪里来的两股强劲咒力,一水一火,令诛龙缚海大阵霎时五行逆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