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四海巡游之人间烟火~
“鸾儿,总在海底泡着也闷得慌。”我放下手里的笔,“今日去体味人间烟火如何?”
红鸾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比万霞宫里最大的那颗夜明珠还要璀璨。她向来喜欢那些新奇玩意儿,龙宫里再稀奇的珍宝,也比不上市井里的新鲜热闹。看着她这份期待,我心里像被暖流包裹着,又有点小得意!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用了最普通的幻形术,掩去龙角和仙光,扮作寻常富家夫妻的模样。只是……本王这通身的气度,鸾儿那浑然天成的风华,落在熙熙攘攘的街市里,还是引来了不少侧目。
甫一踏入市集,喧嚣的声浪便扑了过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着油锅里滋滋作响的炸物香气、糖葫芦的甜腻、还有某种……家禽和牲畜混合在一起的,不那么美妙的味道。我微微蹙了下眉。
“夫君,”红鸾挽着我的手臂,带着抑制不住的新奇目光,指着一个吹糖人的摊子,“那个!像不像我们宫里的小水母?”
那黏糊糊的、被拉扯成奇怪形状的糖稀?她居然说像龙宫的灵物?我嘴角抽了抽,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那点嫌恶立刻被宠溺取代。“喜欢?买。”
我下意识地想掏出龙宫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被红鸾轻轻按住手腕。她狡黠地眨眨眼,不知从哪变出一些小巧的铜板,定是早让初云备好的。她兴致勃勃地挤到小摊前,对着老艺人比划着想要的形状。
看着那摊位上嗡嗡飞的苍蝇,我内心在咆哮:鸾儿!这等污浊之物怎能入口!可看到她拿到一个勉强还算圆润的“胖兔子”糖人,小口舔了一下,满足得眼睛都弯起来的样子……我默默地把“海族卫生条例”咽了回去。罢了,难得她开心。
人真多。吵得本王头疼。总觉得那些人挤来挤去是企图挨到鸾儿!我伸手将她更紧密地护在身侧,宽大的袖子替她隔开那些粗鲁的推搡。她身上熟悉的瑶池莲香,在混杂的市井浊气中,便是我唯一的清醒剂。
“夫君,你看这个!”她又拉着我看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女红倒是精巧,只是那丝线,勉强算是凡间上品,比起我们东海最普通的鲛绡……但鸾儿喜欢,那就买。反正龙宫的珍宝堆成山,买这些小玩意儿不过是她消遣。
买买买!她看中的发簪?买!觉得有趣的面具?买!尝了一口说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买一垛!带着香气的桂花糖?来几包……她像个初入宝库的小孩子,而我,满足地看着她装满好奇和愉悦的双眼。侍从们远远跟着,手里很快堆满了我们一时兴起买下的凡尘俗物。
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巷口,恰逢一个说书摊子。那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东海龙王救渔女”的故事。说得什么玩意儿?本王救的是整船迷失的渔民!哪来的什么与渔女情意绵绵?故事里的龙王更是被他塑造成了一个满脸胡须、五大三粗的莽汉!简直有损本王威仪!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起!尤其是瞥见鸾儿正听得饶有兴致——她是在笑这个故事,还是在笑故事里被编排的我?
“一派胡言!”我冷哼一声,没控制住,袖口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精准地撞向说书人面前的小茶盏。
“哐当!”茶盏碎裂,茶水溅了说书人一身。人群一阵哗然,说书人惊恐地四下张望。红鸾讶然地看着我,随即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道:“夫君何必跟他计较?故事听听就好。”看着她促狭的眼神,我脸上微热,那点恼怒瞬间化作了被抓包的窘迫。是,跟个凡人说书的计较什么,真是……
我板着脸牵起她的手:“此处聒噪,去别处看看。”
天色渐暗,花灯次第亮起。人潮越发汹涌,灯影摇曳,热闹更胜白日。我们寻了一处高台,能俯瞰整条流光溢彩的长街。
夜风吹拂着她的鬓发,人间灯火的暖光勾勒着她柔美的侧脸。她望着底下星河般璀璨的灯河,发出轻声的惊叹,眼眸中映着万千灯火。此刻,她不是需要依靠我庇护的龙后,只是一个沉浸在人世美景中的女子。这份纯粹的美好,让我胸口涌动着暖流,胜过我统御的无尽海疆。
集市喧嚣仿佛远去了。唯有她在此处。
我想起她曾经想要个定情信物。
心中一动,悄悄抬手,从她方才买的杂物里,拈出两支最不起眼的素白玉兰簪。指尖法力微动,在簪身内侧刻下极细小的印记——东海的龙身环绕着一只展翅的鸾鸟。成了这对簪子永恒不变的烙印。
“鸾儿。”我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将两支簪子放在她掌心,声音低沉,“给你的。”
她低头看着那对看似平凡、内里却已被赋予不朽印记的玉兰,眸光涌动,轻轻“嗯”了一声,将那簪子紧紧攥在手心,靠在我怀里。
喧嚣的长街在脚下流动,而我们像置身于静谧的孤岛。人间烟火万千,不及她此刻低垂的眼睫,和掌心里这对藏着我心意的玉兰簪。
什么龙王威严,什么忍辱负重,什么重任在肩,什么苍生大义……
此刻,抱着她在人间璀璨的灯影里,才是我敖光在这三界最要紧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