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年往事

敖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说道：

“一千年前，天庭日益崛起，成为三界主宰，龙族为天庭所忌惮，而海底妖族们作为龙族的依附，并没有危机意识，仍然频繁在海边出没伤人，给了天庭出兵征讨的理由。”

“我作为四海龙王之首，一开始也和我三兄妹一起反抗，但随着大战的进行，实力不敌天庭，死伤过于惨重，敖丙的两个哥哥，都牺牲了。敖丙的生母正在生产之际，拼尽全力，才保下一个龙蛋，随后也仙逝了……”

夜明珠辉映下，他的背影微微颤动，仿佛承载着千年重负，“无奈之下，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东海龙族，接受天庭招安！”

“但我那三兄妹和我立场不同意见不合，为大局计，我只能充当恶人，配合天庭将三兄妹和妖族囚禁在海底炼狱！”

“我何尝不知道这是天庭的阳谋，既囚禁了妖族，也用所谓龙王的官职变相囚禁了龙族。一旦龙族离开锁妖阵，恨意汹涌的妖族会反噬，天庭也会问责。但如果不接受招安，可能龙族和妖族都会在大战中消耗殆尽，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没得选。”

“还好有敖丙的生母藏起的一个龙蛋，躲过了天庭的稽查。这个自由的龙蛋就可能给龙族一线生机，而我所要做的，就是等待这个时机。”

“这个时机也终于来了！阐教原始天尊炼化了混元珠，分为灵珠和魔丸，让灵珠投胎人间，培育成才，便可封神登天。同为妖族的申公豹对龙族的遭遇感同身受，因此和我惺惺相惜，当然也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达成交易。申公豹偷灵珠注入龙蛋，我让自己唯一的儿子给他当徒弟，助他登上十二金仙。”

“我那三兄妹时常嘲笑我寄希望于乳臭未干的孩子，但此时的龙族岌岌可危，让儿子走正途伺机拯救龙族是此时最稳妥的计策。”

“我一直在隐忍，即便无量仙翁带着捕妖队打上门来，一眼就能看出来者不善，我还是先礼后兵，但隐忍并没有带来和平，无量仙翁的栽赃让我看清了现实，因此果断反抗，但仍然没有背叛天庭，我只是自己出战，并没有带领龙族一起出战，释放妖族。后来被投入天元鼎，看到哪吒一家和敖丙也被投入鼎，才确定无量仙翁没有给任何人活路，最后的时刻才释放了妖族。这样即便天庭问责，也有据可陈。”

“我自家兄妹不理解，背叛我。现在想来，自始至终，他们对我的恨意都很汹涌，敖闰献计的真实目的不是让我稍降岩浆活力，而是离开炼狱，给我惹祸，把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惊动天庭或者阐教，让他们来收拾我，然后他们伺机反叛投靠更强大的势力，自始至终他们都是这个目的。但毕竟是兄妹，他们不仁，我不能不义。”

“仙妖大战后，我放手让敖丙走，他是我含在口中千年的儿子，本来想让他成仙是为了给他和龙族都谋个出路，结果让他差点魂飞魄散了，后来发现阐教神仙的队伍更加黑暗，当了神仙也不过被人利用干脏活，活的更憋屈，我也认识到，是自己的认知赶不上世界的变化了，因此让儿子忠于内心的选择，没准能走出一条路。”

敖光说完回过神来，我听得动容，也长吁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才偷的灵珠，可怜丙儿没了生母和哥哥，从小在炼狱之旁长大，还能长得这么好，有如此纯良的秉性……”

“毕竟是灵珠投胎，又是我龙族后代，丙儿天资极高，希望能有个好出路！”

“丙儿的生母她……和丙儿长的像吗？”我试探着，怕问到他的痛处。

“王后性情敦厚，眉眼和敖丙很像，敖丙是三个孩子中，最像她的，可她却从没看到过敖丙……”

我从未见过敖光如此动容的样子，心中既震惊又难过，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感受，忙说：“我不该提起往事……”

“无妨，都是过去的人和事了，龙族，还要往前看……”他压下眼中的泪光，“龙族多难，只怕连累公主。”

“你是我夫君，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何况，我也是被贬的公主！”

“夫人！”这是他第一次不叫我公主。

“不知夫人千年前又为何被贬呢？”

我放下酒杯，“千年前蟠桃盛会，因我出言为犯了错的瑶池天将洪瑛说情，被阐教道人指责思凡，思凡是天女大忌，即便公主也不能法外开恩，于是就被贬下界修行了。但父王母后为我敕建了青鸾斗阙宫，不曾让我受苦。”

“那么公主是真的对那个瑶池天将动了思凡之心？”

我没想到敖光会这么问，“怎么，夫君吃醋了？”

“没有……就是觉得公主可能也是被冤枉的。”他的目光掠过案上酒盏，手指摩挲着玉杯浮雕。珊瑚灯映照下，原本冷白的龙族肤色泛起淡淡红潮。

“那个天将并没犯什么大错，但天庭不容人情，被打入轮回，据说也要在封神大战中建功立业，才能重新位列仙班！”

“今日你我夫妇交心相谈，也算冰释前嫌，今后龙族的事务，也有劳夫人你，与敖光共担了！”他起身向我拱手行礼。

“那是自然！”

他送我到寝殿外，“夫人今日劳累，好好休息吧！”

我脑中翻腾着这一日发生的事，想着这几日若去天庭该如何运作，胡思乱想间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