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玉虚问罪（上）
昆仑墟玉清境忽现九色虹霓，云海翻涌间先天八卦图自虚空展开。元始天尊手持混元拂尘踏星轨而出，身后道德天尊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灵宝天尊怀抱诛仙阵图，三位圣人闭关编纂封神榜已历三百六十日，此刻眸中皆映照着天道轮回。
“通天之劫将起，师兄要赶在封神大战之前肃清冤障。”道德天尊拂尘扫过青牛角上悬挂的紫金红葫芦，葫芦口逸出的九转金丹气息。
灵宝天尊剑指轻弹，诛仙剑阵中浮现无量召集十二金仙设诛龙缚海大阵的画面：“玉虚宫那株蟠桃根系已腐，师兄当心污了混元道体。”
元始天尊目运虚空之光，额间显现混元道果，袖中飞出三宝玉如意，如意头镶嵌的混沌珠骤然放光，将东海大战时紫微大帝的星轨传书具象成实体：
“紫微以周天星轨递的状子，早烙在封神榜的因果线上。此番东海风波，恰可洗净玉虚宫蛀蚀的根茎，为封神大战栽一株无垢青莲。”
三清法相同时望向人间界，昆仑山脉的地脉龙气正如受伤的巨蟒翻腾。元始天尊混元天音垂落九霄：“千年因果，该当玉虚境内了结。二位道兄，封神大战之后，诸神归位之时再会！”
“劫火焚根茎，方见莲心净。”道德天尊的青牛踏碎一片星域，载着圣人向太清境飞去。
“截教金鳌岛的酒，还等师兄共饮。”灵宝天尊的九头金狮自碧游破空而去，载着道君向上清境而去。
诸天突现庆云毫光，元始天尊的法相已在玉虚宫混元殿显现。天尊屈指轻拈北斗星轨，诸星如灯焰明灭，现无数宝云毫光，通传十二金仙及玉虚宫所有弟子。
诸山中修行的金仙，金光洞的太乙，隐于乱世的申公豹皆感应到天尊召唤，此刻共赴玉虚宫而来。
紫气东来三万里，诸仙谒圣九重天。
元始天尊法相端坐十二品莲台，头顶诸天庆云翻涌，三千道混沌毫光穿透三十三重天。北斗七星自其袍袖间蜿蜒而出，星轨流转时隐时现，恰似天机劫数在指缝间明灭。
十二道金虹自四海八荒奔射而来。
广成子手持番天印立于云阶之首，乌黑深邃的剑目如寒星掠空。
赤精子肩悬阴阳镜缓步踏虚，寒潭般清澈的眸子倒映周天星辰。
黄龙真人足踏草履踏云而至，顾盼生辉的圆目流转着地脉灵气，乱蓬蓬的金色长眉随步颤动。
惧留孙拄着捆仙绳化作的蟠龙杖，明眸善睐间暗藏乾坤奥义。
灵宝大法师手托龙虎玉如意垂首静立，剑眉星目隐在紫气霞光之后。
玉鼎真人目光如剑劈开云海千重浪，斩仙剑吞吐的混沌剑卷起千重云海。
道行天尊手捧降魔杵闭目诵经，长睫掩住深潭般的幽邃双眸。
清虚道德真君轻摇五火七禽扇踏歌而来，流光溢彩的桃花眼盛满醉意。
文殊广法天尊斜倚青狮背，慧眼如炬洞穿三十三重天外天，剑目凤眼中流转的先天庚金之气，将手中智慧剑映得寒芒四射。
普贤真人端坐白象宝座，手中三法金莲慈悲与杀伐之气轮转。
慈航道人素手托净瓶洒落甘霖，剪水秋瞳泛起琉璃色光晕，杨柳枝扫落九幽浊气。
众仙按周天星位分列玉阶两侧。
“师尊圣寿无疆。”十二金仙齐声唱诺，声浪震得殿角青铜编钟无风自鸣。
无量仙翁、太乙真人、申公豹作为自灵珠、魔丸事件以来种种事端的始作俑者或亲历者，跪在混元台前。
元始天尊屈指轻叩莲台，法音如混沌初判时的惊雷，“东海之水映得出昆仑倒影，却照不透尔等灵台。”
诸仙皆垂首未敢言。
“太乙，我令你守护灵珠，投胎于陈塘关李靖第三个儿子身上，并将其培育成才，引进玉虚宫，你可完成？”天尊向太乙道。
太乙倏然打了个激灵，“弟子该死！灵珠投胎时，弟子醉酒出了差错，投胎到了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身上，而魔丸投胎到了陈塘关三太子哪吒身上！弟子有罪，愿领责罚……但哪吒与敖丙两个孩子，皆是一心向善，魔丸也并未祸乱人间，而是在弟子和李靖的引导下，走上正道……”太乙并没有提申公豹抢夺灵珠的事，经历了这么多，或许他已看淡与申公豹的名位之争，又或者是怜悯申公豹家亡人散的处境而不想雪上加霜。
“当日我将混元珠炼化为灵珠与魔丸，乃天道所定。何人偷天换日扰乱天数？”元始天尊问。
“师尊！弟子有罪！偷灵珠投胎敖丙，是……是弟子干的！但弟子只为将灵珠培育成才，证明自己有位列十二金仙的能力，并未唆使灵珠作恶！”申公豹胸腔里心脏在剧烈跳动。
元始天尊垂眸凝视跪伏在地的申公豹，声若九霄雷霆震彻玉虚宫：“申公豹，汝为争十二金仙之位，竟勾结东海偷天换日，使灵珠错投龙族，魔丸强缚李府，你有何申辩？”
“师尊，弟子盗灵珠，是为证明天道可破！凭什么哪吒能得万民跪拜，而龙族之子却要永生镇守海底炼狱？几年来弟子悉心教导敖丙，无论功力修为还是人品气节，皆不逊色于哪吒……师尊，弟子是妖族出身不配位列金仙，但孩子无辜……魔丸与灵珠本是一体，皆是天地灵气所化，我与太乙师兄尽心教导，两个孩子都已成才，还望他们能……有条生路！”申公豹此时也不再执着于十二金仙之外相，只想为因自己的执着而卷入因果的孩子们谋个出路。
“你盗灵珠是劫，太乙醉酒是缘，你的私心贪念是因，灵珠魔丸阴差阳错是果。错已铸成，幼童无辜。天道何曾规定魔丸必须成魔，灵珠必须成仙？龙族镇守海底炼狱是罚，亦是修行。若以分别心观万相，则生恩怨情仇；若见诸相非相，则生光明智慧！”天尊淡漠之音饱含法理，令闻者顿生清明，“申公豹，灵珠之事譬如昨日死，既往不咎，但你为何又唆使龙族屠戮陈塘关？”
申公豹听到陈塘关一事，顿时激愤，也不再结巴，“师尊！屠戮陈塘关并非弟子和东海龙族所为，而是有人栽赃嫁祸，此人就是——大师兄无量仙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