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惊涛拍岸（上）
七月既望，月满之夜。朗月高悬，映得海面银潮微漾，皎然似珀。
万霞宫中，我斜倚在玉榻上，自晨起时，便觉腹中一阵阵紧缩，又转瞬即逝。至夜间则更甚，隐隐转为绞痛。我蹙眉抚上高耸的腹部，老龟御医晨间诊脉时的话犹在耳畔：“殿下胎气已凝如珠玉滚盘，这两日须得留心……”
最初三五个时辰里，阵痛如退潮时的浪花，时而漫过腰腹又倏然退去。此刻忽觉腹中传来一阵尖锐绞痛。“初云！”我攥紧榻边流苏急唤，冷汗霎时浸透云锦中衣。
初云上前搀扶，“王后，可是不适？”
又一阵更鲜明的绞痛骤然袭来，我说，“这回……当真来了！”
宫中一片忙乱，天医、御医和稳婆们鱼贯而入。
天医取瑶池送来的雪魄含香丸给我服下，可暂缓灵气冲撞之痛。御医们捧着父王赏赐的玄黄龙珠在殿内布下安魂阵，稳婆和侍女们围至玉榻前，降下帷幔。
我倚着初云递来的珊瑚软枕，尽量调息凝神，等待着临盆之时。
早有侍从去禀报了敖光。他放下手中卷宗，疾步而来。因不能进产房，只在门外踱步守候。
“鸾儿，你还好吗！”
我听到他在外间问我，此时寝衣已被冷汗浸透，孕腹灼热绷如满弓。我仍撑着回答，“你放心吧！”
我额间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初云见我此状，亦急得满面绯红，紧蹙双眉，为我擦拭汗珠的指尖因紧张而颤抖，“我去通传九天玄女！”初云急忙要走，险些打翻盛放玄黄龙珠的玉斛。
敖光见到初云忙问，“怎么样？”
“禀大王，王后刚服了瑶池的雪魄含香丸，还未到生产之时！”初云答道，“我这就去通传九天玄女！”
“快去！”敖光负手于门外来回疾走。
忽然，巡海的侍卫飞奔前来禀报：“大王，不好了！阐教的道士们和天庭的兵，把东海围住了！”
“什么！”敖光红瞳骤然火起如熔金倾泻，下令道，“取我的战甲，急召黄龙丞相、龙须虎及各部将领，于乾元殿集结，等我号令！”
片刻，敖光率众将踏浪而出东海，足下沧波化作逆水迸溅，灼烧夜幕。
东海之上，黑云压城。
敖光只见眼前旌旗猎猎，十一道金芒刺破九霄阴云。玉虚宫玉清杏黄旗凌空招展，旗下金仙各显法相，身后天兵按周天星辰列阵，杀伐之气冲得东海狂涛倒悬。
广成子足踏番天印，身后五百金甲如山岳压海。
赤精子袍袖鼓荡，所过之处云汽蒸腾。
玉鼎真人斩仙剑悬于身后，剑未出鞘已然凛冽。
道行天尊祭起降魔杵，催得四海怒涛翻涌。
清虚道德真君展开五火七禽扇，扇面火星坠落处，海水沸腾如滚油。
灵宝大法师抛出龙虎玉如意，青龙白虎法相盘踞阵前，龙啸虎吼震散百里妖云。
黄龙真人手擎玄黄玲珑塔，塔檐垂下玄黄之气重若万钧。
惧留孙祭出捆仙绳，金绳如灵蛇穿梭云间。
文殊广法天尊骑青狮而立，智慧剑光洞照天下愚痴。
普贤真人跨白象缓行，三法金莲绽放三色光芒。
慈航道人托杨柳玉净瓶，照妖镜令妖邪原形毕现。
无量仙翁立于阵前，紧握桃木杖，声震寰宇：“敖光！十二金仙在此，孽龙还不认罪伏法！”
敖光见此阵仗，手中龙牙刀铿然震颤，仍然紧扣刀柄，昂首怒目，厉声问道，“天帝早有严旨，四海诸族若再行构陷龙族，立诛不赦，尔等竟敢忤逆天威，公然抗旨来犯我东海！”
灵焰星君领水部及雷部八万天兵，亦厉声喝问，“敖光，你私匿钦犯，致逆贼不能归案，还敢在此叫嚣！我等正是奉天帝旨意，缉拿钦犯，讨伐逆贼！”
“私匿钦犯？”敖光低语，忽而转眸略思，“敖闰！”
无量仙翁随后道，“敖光，你毁我阐教镇宫之宝天元鼎，屠戮我门徒无数，此等血仇未雪，又举兵犯我昆仑！我已将龙族罪状通传十二金仙，今日一并与你算账！”
此二者，皆是有备而来。
七日前，无量仙翁以书函通传十二金仙：
昆仑玉虚宫无量仙翁谨呈诸位金仙座前：
今东海孽龙敖光，狂悖僭越，屡犯天威。先有屠戮陈塘关之暴行，又率其族类毁我阐教天元鼎；更率妖兵围困玉虚圣境，毁我蟠龙法杖，伤我门人逾万。此獠假借天庭敕令之名，行逆乱天道之实，竟妄言“替天行道”，实乃三界未有之悖逆！
虽紫微大帝暂止干戈，然敖光凶性未泯。其龙族盘踞四海，暗结水部，更借护胎之名蒙蔽北极仙宫。若纵此祸根，恐阐教威严尽丧，天道纲常倾覆。
今奉元始天尊闭关前所授机宜，特恳请十二金仙共举义旗。
着令：
其一，各洞府即刻点检法宝神兵，三日内集于昆仑混元台；
其二，遣门下真传弟子率天罡地煞阵随征；
其三，联合九霄雷部，重炼诛龙缚海大阵。
望诸仙以雷霆之势，荡涤四海浊浪。务使龙族逆种形神俱灭，东海之水永绝妖氛！此战非独卫我阐教威仪，更为三界重立天罚铁律。
临表愤切，不知所言。
玉虚宫无量仙翁谨启
十二金仙中，除尚在考察期的太乙真人外，其余诸人皆收到信函。玉虚宫白玉台大会时，诸仙对讨伐龙族一事，本都不太赞成，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三位仙者更是极力反对。然而其后所发生的事，他们并不知晓，待见到通告，大为诧异。尤其是三代弟子中，哪吒的两个哥哥，金吒、木吒，本因陈塘关及失母一事闯过龙宫，已知事情原委，却因死无对证不敢声张。这时收到无量仙翁集结令，踌躇思量下，决定禀知师父。
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听徒儿所讲之事，颇为惊骇，一时无法求证，只得先应召而来，且看形势随机应变。
后无量仙翁又使鹿童通告灵焰星君，以私放钦犯的罪名，问罪东海，共行讨伐。
而那三龙，此刻早已趁乱混入东海之中。
却说初云出海，正欲以九天连环隧通传九天玄女，见此场景大为惊骇，但有上次教训，早有防备，遂于广袖中幻化出青雀火凤。使青雀凭风而上九天玄光玉境，通传九天玄女；火凤逐云而向北极紫微仙宫，禀知紫微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