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冲动是魔鬼~

“你说你是本王的王后，这是你分内的事！”

……

我做了什么？！

夜沉如水，紫宸殿内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暗流。

肩上的刺痛使我清醒过来。

我僵坐在檀木椅上，靠着雕花椅背。看着案头上的墨迹泼散，在地板上蜿蜒、流淌，如我此刻心中翻搅的、无处可泄的怒焰与……羞赧。

我看到脚旁滚落了一颗明珠，是红鸾襟前崩开的玉扣所遗。

光泽莹润，无比刺目。

暴怒的情绪退潮后，留下的是更蚀骨的懊悔与沉痛。

我在做什么？

我竟以那种方式强迫她！

我这双曾执掌四海水令、降服无数妖魔的手，竟用来撕扯自己的妻子！那一刻汹涌的不甘、绝望和窒息，淹没了理智。

慧儿被带走的痛苦像熔岩在血脉里奔突。

当她说出“慧儿跟着我们也不安全”时，那被天庭轻易从我身边夺走女儿的屈辱与无力感，瞬间冲垮了我引以为傲的龙王自制。

我恨天庭权柄的傲慢，轻易便能拆散骨肉；恨那青丘狐族的奸猾，设局令我进退失据；更恨自己，纵然统御四海，却连妻子女儿的安然都护不住。

那句失口而出的“你给本王再生一个！不！生两个，十个！”哪里是情欲，分明是深藏的恐惧在咆哮，我怕天庭夺走了慧儿还不够，最终连鸾儿也一并收回那九天云阙！

我要用这样荒谬的方式证明，她“东海王后”的身份，由我敖光赋予，也必将为我所牢牢掌控。

“你总算说出来了！你也觉得东海不安全，怎么不和你母后回瑶池！”这句嘶吼，才是我心底最深的刺痛——我恐惧她的动摇，害怕她对天庭仍存归心。我东海龙王敖光的尊严，在瑶池金光与女儿的啼哭声前，被剥蚀殆尽，只剩下近乎卑微的恐惧，生怕妻子的心也随女儿而去。

此刻，殿内只余墨香腥气与珊瑚沙沙声，她的气息尚在，人已决然离去。

“封神大战后，还是不是？”我厉声问她。大战将启，天庭、阐教、截教……东海已深陷其中。天庭若以女儿相胁，鸾儿会如何抉择？若战火席卷，我又是否能守护东海安宁？失去慧儿的现实如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割锯，而我对红鸾这几乎撕裂关系的强迫，无异于在翻开的伤口上撒盐。

“鸾儿……”一声低唤几不可闻，最终凝固在唇齿间。想起生辰宴会前，她依偎在我怀中，眸光温柔如初升之月：“我只求岁月静好，如人所愿，和夫君这样长长久久……”言犹在耳。

而今日，是我亲手将这“岁月静好”扯得粉碎。

心头万般汹涌，最终化作一丝凄然的苦笑。

我捡起脚边的玉珠，攥在掌心。

我的掌上明珠，岂可任由他人轻易夺去！

我是东海龙王，是四海共主，此刻却觉比那狐帝苏权冥更加狼狈。

我失的不仅是女儿，更是险些摧毁了夫妻之间那份患难与共的珍贵情谊。

悔意汹涌袭来。

东海波涛依旧，孤寂始终是我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