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金瞳照影现孤鸿
栖凰山巅枯桃簌簌作响，叶云舒指尖抚过赤霄剑新绽的桃花纹。三日前千机城废墟里穿透掌心的枯枝，此刻正与剑身缠绕出赤金脉络，如同宿命织就的网。她忽然攥紧剑柄，左眼鲛绡下传来灼烧般的刺痛——那根枯枝在汲取苏景行的魔气。
青铜铃在足踝发出细碎嗡鸣，往常只会在濒死时刻震响的器物，今夜竟随着山风轻颤。叶云舒扯下蒙眼鲛绡，失明多年的左瞳泛起浅金光晕。月光穿透云层刹那，她看见苏景行倚在桃树下沉睡，眉间赤纹裂开细缝，二十七片魂魄碎片如琉璃悬浮半空。
“别碰它们！“
玄色鹤氅掠过枯枝，苏景行惊醒时魔气暴涨。赤霄剑感应主人心绪，梵文顺着剑鞘爬上他脖颈。叶云舒不退反进，染血的鲛绡缠住他手腕，右眼金瞳映出魂魄碎片里浮动的画面——初代镇魔者手持赤霄剑，剑锋没入紫衣女子心口。
“原来弑神咒是这般来的。“她指尖触向最大那片魂魄，枯桃枝突然疯长成藤蔓，将两人拽入记忆漩涡。
血色浸透无妄海，初代镇魔者跪在礁石上。怀中女子发间别着灼灼桃花，心口插着的赤霄剑嗡鸣不止。“阿蘅，你说以情为刃可破天道...“他抚过爱人逐渐冰冷的面颊，剑身梵文突然活过来啃噬手掌，“原来这咒要弑的，从来都是动情者。“
记忆轰然碎裂，叶云舒踉跄跌出幻境。苏景行魔纹已蔓延至眼尾，赤霄剑横在她咽喉三寸处颤动。“历代镇魔者皆要手刃挚爱方能压制魔性。“他声音浸着海底寒冰，剑尖却凝着将坠未坠的血珠，“现在走，还来得及。“
山风卷起满地枯瓣，叶云舒忽然轻笑。她握住剑刃向前半步，任锋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梵文沟壑蜿蜒成线。“百年前那位姑娘，可曾说过后悔？“
苏景行瞳孔骤缩。残存魂魄碎片突然聚拢，映出更多斑驳往事——第二任镇魔者剜出道侣双目炼成法器，第四任将妻子镇入九卦通天塔基，第七任在双修大典上亲手折断道侣脖颈。每段记忆里的赤霄剑都在哀鸣，剑身梵文却越发鲜红刺目。
“你看，他们眼里都有光。“叶云舒染血指尖点向幻象中那些赴死者的眼眸，“不是恐惧，是释然。“
魔气凝成的锁链突然缠住她腰身，苏景行眼底赤纹明灭如将熄炭火。“历代窥天命者都试图篡改因果，最终不过平添血色。“他扯断缠在剑柄的枯桃枝，新生花苞瞬间焦黑，“今日你看见的，便是你我终局。“
青铜铃毫无预兆震响，音波荡开层层涟漪。叶云舒左眼流出血泪，浅金瞳仁倒映出苏景行破碎魂魄深处——少年模样的他跪在镇魔渊，怀中抱着师尊逐渐冰冷的躯体。赤霄剑贯穿两人交叠的手掌，梵文顺着血脉爬上心口。
“你十五岁那年...“她忽然伸手覆住他眉间赤纹，掌心触到滚烫的泪，“封印邪魔时，是不是早知要走上这条绝路？“
苏景行周身魔气倏然凝固。山巅枯桃林无风自动，青铜铃震响愈发急促。叶云舒突然拽着他跌向最大那片魂魄，幻境如镜面碎裂重组——
这次是苏景行自己的记忆。二十年前栖凰山脚，十岁的叶云舒蜷缩在焦土中，发间枯桃枝沾满血污。少年苏景行背着赤霄剑路过，鬼使神差折返，将续命丹药塞进她染血的掌心。
“原来是你。“现实中的叶云舒攥紧胸前衣襟，那里藏着早已干枯的丹药残渣，“怪不得我总觉这痛楚...似曾相识。“
魔气锁链寸寸崩裂，苏景行徒劳地想去遮她眼睛。更多记忆不受控地涌出——他夜闯天机阁废墟翻找破除诅咒之法，在叶云舒每世转生的坟茔前吹奏残箫，甚至今生化名林煦晨接近她，却在最后关头抹去所有痕迹。
“现在明白了？“他忽然低笑，赤纹爬满半边脸庞，“所谓轮回，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
枯桃枝毫无预兆刺入他心口。叶云舒右眼金瞳灼如烈日，青铜铃震响穿云裂石。无数窥天命者的虚影自栖凰山各个角落浮现，她们发间皆别着枯桃枝，足踝青铜铃结成震天撼地的清音。
“你看这些魂魄。“她握住穿透苏景行心口的桃枝，任鲜血染红衣襟，“历代镇魔者弑杀挚爱时，可曾问过她们是否甘愿赴死？“
苏景行抬手欲抚她脸颊，指尖却在触及瞬间化作透明。二十七片魂魄碎片开始急速旋转，初代镇魔者的记忆与今世画面交织成网。赤霄剑突然脱手插入地面，剑身桃花纹迸发耀目光华，栖凰山所有枯桃树同时抽出新芽。
“苏景行，你听好。“叶云舒扯断颈间红绳，青铜铃坠入赤霄剑劈开的裂缝，“若此局终要以命破局，我要那命——“
山体突然剧烈震动，打断未尽话语。九卦通天塔方向升起血红光柱，沈乐康沙哑的嘶吼穿透云霄：“卦象动了！魔胎现世！“
苏景行瞳孔骤缩，残存魔气卷着叶云舒疾退三丈。原先站立处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焦黑藤蔓缠着半块玉珏探出，其上“林“字被血污浸得发暗——正是天机阁灭门夜出现过的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