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梵音渡魔化清风
无妄海深处泛起幽蓝磷光，苏景行玄色鹤氅浸透海水，赤霄剑插在珊瑚礁间嗡鸣不止。他怀抱的魔婴蜷缩成团，额间赤纹随呼吸明灭，细嫩手指攥着他垂落胸前的半截残箫。潮水漫过脚踝时，叶云舒看见他唇边溢出的安魂咒化作金色符文，如同锁链缠绕魔婴脖颈。
“别念了！“她赤足踏入刺骨海水，青铜铃撞在腿侧发出闷响。右眼金瞳映出魔婴体内翻涌的魔神残魄，左眼鲛绡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你每渡它一分魔气，魂魄便多裂一道缝隙！“
苏景行指尖抚过魔婴眉心，赤纹退潮般缩回额间朱砂痣。海底神殿废墟突然震颤，断裂的镇魔柱浮出水面，柱身梵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三十七根。“他数着坠落水面的石块，声音比残箫更沙哑，“当年师尊亲手刻下三百六十道封印，如今只剩这些。“
叶云舒扯下发间枯桃枝掷入海中，桃枝触水刹那绽放血色花瓣。花瓣飘向魔婴时突然焦黑蜷曲，化作灰烬落进它半张的嘴里。“栖凰山所有枯桃都结过这种果实。“她按住腰间震颤的青铜铃，“每颗果核里都睡着魔神残魂，你怀里这个...是最后容器。“
魔婴忽然睁眼，瞳孔裂成双瞳。苏景行赤纹暴涨至颧骨，赤霄剑破水飞来横在二人之间。剑身映出他半魔化的面容，也映出叶云舒白发间新添的霜色。“昨日你献祭十年阳寿时，青铜铃震碎三枚。“他握住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再窥天命，左眼便要永远失明。“
海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魔神残躯从裂缝中缓缓升起。叶云舒右眼刺痛，看见那具焦黑躯干心口插着半截玉箫——与苏景行手中残箫恰好能拼合完整。魔婴发出啼哭，哭声引动海底血月浮现，月光照得她覆面鲛绡透出殷红。
“别看。“苏景行扯下鹤氅罩住她头顶，布料浸透海水沉甸甸压着肩颈。魔气凝成的安魂咒突然变调，化作百年前镇魔渊师徒诀别时那曲《烬山河》。叶云舒隔着布料听见玉箫落地声，紧接着是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鲛绡滑落时，她看见赤霄剑贯穿苏景行右肩。魔婴趴在他伤口啜饮鲜血，赤纹顺着脖颈爬回额间。“果然...“他染血的指尖点上魔婴眉心，“要镇住魔神，需以镇魔者心头血为引。“
海底魔神残躯突然睁眼，金色竖瞳映出叶云舒白发染血的模样。她足踝青铜铃疯狂震动，铃身浮现裂纹。“快走！“苏景行挥剑斩断缠上脚踝的魔气触手，残箫抵在唇边吹出最后一个音符。音波震碎三根镇魔柱，碎石如雨砸向海面。
叶云舒拽住他手腕跃上赤霄剑，魔婴哭声刺破耳膜。御剑掠过海面时，她看见自己倒影与魔神瞳孔重叠，右眼金瞳浮现血色咒文。“去栖凰山。“苏景行咳出的血染红衣襟，“枯桃林...有你要的答案...“
剑锋触及岸边的瞬间，赤霄剑梵文突然暴起，将两人震飞数丈。叶云舒后背撞上礁石，青铜铃脱手滚入潮汐。魔婴爬到她膝头，冰凉小手贴上她心口。“娘亲...“它歪头露出獠牙，声音与海底魔神残躯共鸣，“疼吗？“
枯桃枝从袖中滑出，尖端刺入魔婴掌心。黑血涌出时，叶云舒右眼看见千机城九卦通天塔轰然倒塌，沈乐康的白发缠着星轨坠向深渊。“原来如此...“她捏碎桃枝任汁液渗入伤口，“要破这死局，需让魔神完整重生再彻底诛杀...“
苏景行拄剑起身时，赤纹已蔓延至下颌。他扯断颈间银链，链坠里封存的续命丹滚落沙地。“吞了它。“他将丹药塞进叶云舒染血的掌心，“服下绝情丹前...你曾说过，要亲眼看我魂飞魄散。“
海底传来第二声锁链崩断的巨响，魔神左臂冲破封印。叶云舒碾碎丹药洒向海面，粉末遇水凝成血色符咒。“那日我在青铜铃里看见十世轮回。“她扯下左眼鲛绡，失明的瞳孔映出苏景行碎裂的魂魄，“每一世你都为我逆天改命，这一世...换我渡你。“
魔婴突然尖啸着扑向符咒，獠牙咬住血色纹路。苏景行赤霄剑刺入它后心时，剑尖传来金石相击之声。叶云舒右眼金瞳流出血泪，看见魔婴心脏位置嵌着半枚玉珏——与林煦晨家传玉佩纹路完全相同。
“林氏...“她踉跄着抓住苏景行衣袖，“当年屠戮天机阁的...不止仙门...“
海底魔神残躯完全挣脱封印，滔天巨浪中浮现三百六十根断裂的镇魔柱。叶云舒足踝青铜铃终于碎裂，铃芯滚出一颗带血的枯桃花苞。